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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殿惊醒,痴心暗葬三

反派他要洗白

殿内静得只剩下炭火微弱的噼啪声响,火星在炭盆里明灭一瞬,便又坠入黑暗,如同萧晏离那点早已燃尽的生气。他的呼吸轻得近乎虚无,若不是胸口还残存着几不可查的起伏,竟与榻上一具冰冷的躯体无异。

陆卿阳依旧僵立在原地,月白色锦袍在昏沉的光影里泛着孤峭冷寂的光,与这破败阴冷的凝安殿格格不入。那颗素来执掌朝纲、清明冷静的心,此刻正翻涌着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狂乱情绪——烦躁、滞涩、莫名的闷痛,混着一丝被忤逆后的不悦与失控,密密麻麻缠在心头,堵得人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他这一生,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听遍了冤屈者的泣血哭诉,应对过无数狡辩与诘难,从未有过半分失态。可此刻,面对萧晏离那一潭死水般的眼神,他所有的镇定与威严都被狠狠撼动,连一句准备好的斥责都无法说出口。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身居高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丞相,心底生出浓烈的焦躁。

他分明记得,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年,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二皇子,如今的靖王萧晏离。

曾经会在飘雪的冬日里,怯生生捧着暖炉等在相府门外,冻得鼻尖通红,却依旧笑着把暖炉递给他;曾经会把他随口一句夸赞,小心翼翼藏在心底许久,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仰慕与欢喜;曾经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只要他一句安抚,便会乖乖低头,从不反抗。

可如今,那双曾经只装着他、盛满温顺与期待的紫眸,再也没有半分光亮,只剩下一片沉寂到可怕的死寂。

这种全然的漠视,比激烈的顶撞、比绝望的哭喊,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陆卿阳的心口,让他莫名心慌,却又不肯承认这份心慌的根源。

萧晏离闭着眼,苍白的唇线抿成一道淡而薄的弧线,不愿再分给眼前人半分余光,仿佛他只是这殿中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南星忍着手肘处钻心的疼痛,悄悄从地上爬起来,半跪在榻边,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一点点替他拢好单薄的被角,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惊扰了刚醒的主子。

良久的沉默过后,陆卿阳才艰涩地动了动唇,声音少了几分先前的冷硬,却依旧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没有半分自省与愧疚:“你……何必把自己逼到这般境地。不过是兄弟间一点微不足道的争执,何至于如此心灰意冷,这般自苦。”

萧晏离没有睁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一小片浅影,只轻轻回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缕被寒风卷着的烟,却冷得刺骨:“是你们,把我逼成这样的。”

五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重如千斤,狠狠砸在陆卿阳心上。

他猛地一震,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这震动并非源于愧疚,而是被戳中隐秘后的恼羞,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他喉间一紧,下意识便想反驳,想告诉萧晏离是他偏激,是他不懂事,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半分过错。

他护着阿琰,是因为阿琰生来纯善,从小依赖他、信任他,惹人怜惜;

他冷落萧晏离,是因为这个少年自幼阴沉冷淡,生来紫眸被视作不祥,一身乖戾戾气,本就不值得倾心相待;

这世间万事,本就该亲疏有别,他的偏袒与冷漠,都是理所应当,从未有半分不公。

可即便如此,看着榻上少年死寂绝望的模样,他心头的烦躁与慌乱,还是不受控制地越发浓烈。

萧晏离缓缓睁开眼,妖冶紫眸依旧空洞无波,目光没有落在陆卿阳身上,而是缓缓转向殿角那只陈旧的黑铜香炉。炉口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焦痕,空气中残留着纸张与锦缎焚烧后的浅淡气息,那是他与过往所有牵绊,最后的痕迹。

陆卿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落了过去,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他。

“那是……”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你送我的红梅折扇。”萧晏离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每一个字都轻得近乎透明,“顾战野送我的玉佩,傅沉舟赠我的手抄经书,还有……萧景珩当年赏我的羊脂白玉簪。”

他每说出一样东西,陆卿阳的脸色就白一分,心头的慌乱也多一分。

那些都是年少时的旧物,是萧晏离曾经藏在木箱最底层、视若性命的宝贝,是他在这冷寂深宫无数个孤寂寒冷的日子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光,是他支撑着活下去的全部念想。

“你烧了?”陆卿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可查的颤抖,那不是愧疚,不是心疼,而是属于掌控者失去所有物的恐慌,是习惯了被仰慕的人,突然被抛弃后的无措。

“烧了。”萧晏离轻轻点头,眼神空茫得像望着遥远的虚空,“从前我傻,抱着这些冰冷的物件,以为还能留住一丝半分的情分。现在才明白,不过是我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罢了。”

他缓缓转回头,再次看向陆卿阳。

那双紫眸里,依旧是一潭沉寂的死水,却在表面凝结了一层封冻一切的薄冰,再无半分温度。

“你回去吧。”萧晏离的声音清淡如水,“回去告诉顾战野,告诉傅沉舟,告诉萧景珩——”

他一字一顿,清晰、平静、决绝,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却亲手斩断了所有过往的退路:

“从今往后,凝安殿,不迎任何贵客。你们的偏袒,你们的指责,你们日后或许会有的愧疚与悔意,我萧晏离,全都不稀罕,也全都不要。”

“我与陛下,断了君臣之义,兄弟之情;

我与傅沉舟,断了师徒名分,教诲之恩;

我与顾战野,断了青梅之谊,年少之约。”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陆卿阳那张清风霁月的脸上,带着最后一丝彻骨的凉,彻底划清界限:

“我与你,陆卿阳,一刀两断,此生不复相见。”

“你们只管宠你们的阿琰,护着你们的心上人。我在这凝安殿内,生,是我自己的事;死,也是我自己的事。从此,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一刀两断,各不相干。”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卿阳周身气血翻涌,所有的镇定尽数崩裂。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狂躁与失控,大步上前,指节分明的手猛地攥住萧晏离的下巴,用力抬起,强迫那双死寂的紫眸与自己对视。指腹用力到泛白,几乎要掐进他苍白单薄的下颌骨里,语气是压抑到极致的震怒与不敢置信:

“萧晏离,你再说一遍——你是真的,要与本相一刀两断?此生不复相见?”

他不肯信,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将他视作唯一光的少年,真的能狠下心,将他彻底剔除出生命。

萧晏离被他掐得下颌生疼,却连眉峰都未蹙一下,紫眸里依旧是一片漠然,薄唇轻启,字字冷硬如冰:“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留恋,干净得让人心寒。

陆卿阳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震,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攥着他下巴的手也瞬间失了力气。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是真的要与他们彻底割裂,不是一时赌气,不是伤心之下的胡言乱语,不是欲擒故纵的手段,而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把他们所有人,从他的生命里连根拔除。

可即便到了这般地步,他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只觉得萧晏离偏激、执拗、不知好歹,觉得是这个少年不肯体谅他的难处,不肯明白他的立场,不肯给他们留半分余地。

那个曾经满眼是他、满心依赖他、把他当作全部光的少年,是真的不要他了。

这份认知,让他心慌,让他烦躁,让他莫名窒息,让他心口闷痛难忍,却唯独,没有让他明白——自始至终,错的是他自己。

陆卿阳张了张嘴,想说“本相是为你好”,想说“你太过偏激执拗”,想说“阿琰终究是你的手足,你该不如此”,可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愿承认自己的偏心,不肯面对自己的凉薄,更不敢相信,是自己亲手推开了那个唯一真心待他、毫无保留仰慕他的少年。

萧晏离偏过头,淡淡甩开他的手,不再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抬手轻轻抚了抚南星的头顶。那动作极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也是这三日里,他第一次露出除了死寂之外的情绪,声音轻缓地对身边这个唯一不离不弃的人说:“南星,关门。”

“让他走。”

南星咬着唇,泪水终于滑落,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殿门前,迎着陆卿阳复杂到极致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恼羞成怒,有慌乱无措,有不甘不舍,有强行压制的怒意,唯独没有半分悔意。

小侍童伸出手,轻轻、却无比坚定地,合上了凝安殿的木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成了斩断过往的最后一声。

门内,是心死成灰、从此只为自己而活的萧晏离;

门外,是依旧执迷不悟、不肯认错的陆卿阳。

门内外,从此便是两个永不相交的世界。

殿外,寒风卷着残叶掠过宫墙,陆卿阳独自立在冷风中,一身清风霁月的风华,此刻只剩下满心荒芜、烦躁与纷乱。他缓缓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心头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没有错,错的是萧晏离,是他太偏执,太绝情,太不知好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心底最深处,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随着那扇关上的门,一点点碎裂、崩塌,再也回不到从前。

殿内。

萧晏离靠在软枕上,缓缓吐出一口积压了心里多年的浊气。

那些生来不祥的骂名,幼年欺辱的委屈,深宫算计的不甘,错付温情的痛苦,在这一刻,随着那扇门的关上,随着所有旧物的焚烧,彻底烟消云散。

心死了,就不会再痛了;情断了,就不会再盼了。

“殿下……”南星靠在床边,眼眶通红,小声哽咽着,“以后……以后就只剩我们三个人了……”

萧晏离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双死寂了许久的紫眸里,第一次泛起一丝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光,那是挣脱牢笼的清醒,是重归自由的决心。

他轻轻握住南星冰凉的小手,那只手依旧没有温度,却异常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怕。”

“以后,我护着你。”

“谁也不能再欺负我们,谁也不能再踩在我们头上。”

而在凝安殿外最深、最暗的阴影里,一道漆黑如鸦的身影,缓缓单膝跪地。

冥鸮脸上的银制面具泛着冷光,面具下的双眼猩红滚烫,盛满了焚尽一切的心疼与执念,望着紧闭的殿门,声音低沉嘶哑,却重如千钧,一字一句,刻入骨髓:

“殿下,属下在。”

“属下以性命起誓,此生此世,永不离弃,以命相护,绝不让您再受半分委屈。”

寒殿虽冷,从此,有人与他并肩;

痴心虽葬,从此,他只为自己而活。

那些曾经伤害他的人,终有一日,会为自己的偏心与凉薄,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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