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心（续）

后半夜帐内起了风，烛火晃了晃，最后只剩一点微弱的光。司马懿攥着木刺的手松了又紧，直到指腹被硌得发麻，才悄悄将木刺藏进枕下——他终究没舍得用，却也没打算丢弃，就像他对诸葛亮的态度，一边是戒备的尖刺，一边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天快亮时，他听见身旁传来细微的动静。睁眼一看，诸葛亮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厚衣，眼底带着几分疲惫，想来是没睡好。“今日要去巡营，风大，穿上这个。”诸葛亮将厚衣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司马懿接过厚衣，慢慢穿上。衣料是蜀地特有的锦缎，触手柔软，还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显然是诸葛亮常穿的那件。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复杂，声音依旧平淡：“丞相不必如此。”

“我想如此。”诸葛亮的回答很直接，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你身子弱，冻着了，我会心烦。”

司马懿没再反驳，跟着诸葛亮走出营帐。帐外的风果然很大，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他跟在诸葛亮身后，看着那人玄色的衣袍在风雪中翻飞，忽然想起昨夜对方说起隆中雨景时的模样——那时的诸葛亮，眼里没有算计，没有偏执，只有少年人独有的澄澈。

巡营的路上，士兵们见了诸葛亮，都恭敬地行礼，目光落在司马懿身上时，却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司马懿刻意落后半步，指尖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铜符，是他前日趁诸葛亮不注意，从参军的腰带上扯下来的。铜符上刻着蜀军粮草营的标记，他本想找机会用这枚铜符联系外界，可此刻看着诸葛亮在士兵面前沉稳指挥的样子，心里却又生出了一丝犹豫。

走到粮草营外时，诸葛亮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司马懿：“想进去看看吗？”

司马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走进粮草营，他一眼就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粮草，心里飞快地计算着——这些粮草足够蜀军支撑三个月，若是能毁掉这些粮草，蜀军必定会不战自退，自己也能趁机逃脱。可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粮草堆旁放着几个药罐，里面装着预防风寒的汤药，药香与那日诸葛亮给自己喝的一模一样。

“最近士兵们总染风寒，”诸葛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让人煮了些汤药，你也喝一碗吧。”

司马懿看着诸葛亮递过来的药碗，碗沿还带着温度。他接过药碗，仰头喝下，汤药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底的躁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一边是自由与故友的安危，一边是诸葛亮那些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温柔。

走出粮草营时，风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金色的光芒洒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诸葛亮忽然伸手，握住了司马懿的手腕，银链在阳光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仲达，”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可我还是想告诉你——只要你留下，我可以给你一切，除了离开我的自由。”

司马懿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诸葛亮眼底的偏执与认真，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想挣开对方的手，却又贪恋那掌心的温度；他想继续筹谋逃脱，却又在那些温柔里，渐渐迷失了方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名斥候飞快地骑马赶来，在诸葛亮面前翻身下马：“丞相！洛阳急报！”

诸葛亮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松开司马懿的手，接过斥候递来的密信，飞快地浏览着。司马懿站在一旁，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安——洛阳的急报，会不会与自己的故友有关？

诸葛亮看完密信，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转头看向司马懿，眼底的温柔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你那位故友，似乎不太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