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帐壁上,像一幅黏连却始终无法重叠的画。诸葛亮的指尖蘸了些润肤的油脂,轻轻揉着司马懿手腕上的红痕,那处皮肤被银链磨得有些粗糙,指尖划过的触感带着细微的涩意。
“隆中那时总下雨,”他的声音很轻,混着烛火偶尔的噼啪声,“我常坐在茅庐前看雨,想着什么时候能遇到一个能懂我志向的人。”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司马懿,眼底盛着细碎的光,那是褪去了算计与偏执后,难得的柔软,“后来遇到主公,再后来……遇到你。”
司马懿垂着眼,看着对方认真擦拭红痕的样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指尖的温度,不似平日那般冰凉,反而带着几分暖意,顺着手腕的皮肤,一点点往心口钻。可就在这暖意快要漫开时,袖中的细木刺却硌得他指腹发疼——那是他今早趁诸葛亮出去巡查时,偷偷从帐帘破损处拆下来的,木刺顶端被他磨得有些尖锐,本是想找机会划破对方的皮肤,看看这人是否也会像常人一样流血,是否也有软肋。
“丞相的志向,是兴复汉室。”司马懿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复述一句与自己无关的话,瞬间打破了帐内的温情。他看着诸葛亮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的柔软渐渐淡去,才接着说,“而我的志向,从来都与丞相不同。”
诸葛亮的指尖停在司马懿的手腕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收回手,将油脂放回一旁的瓷瓶里。“我知道,”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床沿,目光落在司马懿的脸上,带着探究,“可那又如何?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你的志向,你的不同,都可以慢慢变。”
司马懿没有接话,只是悄悄松开了攥着木刺的手,指腹上已经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自己明明是为了故友才假意顺从,明明恨透了这囚笼般的日子,可刚才在诸葛亮说起隆中往事时,在对方指尖的暖意里,他竟然真的有过一瞬间的恍惚,甚至开始犹豫,这木刺是否真的该用在这人身上。
“夜深了,该睡了。”诸葛亮伸手,想帮他掖好被角。
司马懿却猛地往旁边挪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不用。”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丞相还是回自己的榻上睡吧,我习惯一个人。”
诸葛亮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被惯常的温和覆盖。“好,”他站起身,转身走向帐内另一侧的榻,“有事随时叫我。”
等到诸葛亮躺下,帐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司马懿睁着眼,看着帐顶的纹路,指尖又摸向了袖中的木刺。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犹豫是因为药效未散,还是因为那片刻的温情,只知道从明天起,他必须收起这些不该有的情绪——他是司马懿,是诸葛亮的对手,不是能沉溺在温柔乡里的笼中鸟。
木刺在指腹间轻轻转动,顶端的尖锐再次硌到皮肤,这一次,他没有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