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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孤立的王座与失落的棋子

穿与荆棘王冠

凯尔公爵从未感觉都城的冬天如此寒冷。这种寒意并非来自窗外呼啸的北风,而是源于他周围迅速冷却、乃至冻结的人际与政治氛围。他依然坐在权力殿堂的高处,但那把冰冷的铁王座,似乎正变得越来越孤寂。

  南方矿产的失败、码头仓库的冻结、旧日丑闻的接连爆发……这一系列事件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不断扩散,最终深刻影响了都城的权力格局。而格林家族,这个一度被认为即将退出历史舞台的古老家族,在奥古斯特侯爵沉稳而老辣的操作下,以及颜语在阴影中提供的精准“弹药”支持下,发起了一场极其高效的孤立战。

  沙龙里的低语与元老院中的沉默

  雷蒙德掌控的、忠诚于格林家族的那张无形信息网,开始在最顶级的贵族沙龙和元老院的休息室里悄无声息地运作。他们不再需要大声疾呼或直接指控,那太过粗鲁,也容易引火烧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符合古老贵族作派的、隐晦而致命的“低语艺术”。

  ·“听说公爵大人最近诸事不顺啊……南方的事情似乎处理得不太妥当,折进去不少人手和资金吧?”一位与格林家交好的伯爵夫人,摇着羽毛扇,在与几位中立贵妇闲聊时“不经意”地感叹。

  ·“银帆商会那件事,布朗议员提得蹊跷啊……若是空穴来风,岂敢在元老院如此发难?只怕是真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旧账吧?”某位侯爵在牌桌上,一边出牌一边貌似随意地评论。

  ·“陛下最近似乎更常召见格林侯爵了……也是,格林家世代忠良,如今又受了这么大委屈,陛下垂怜也是常理。”宫廷女官之间的窃窃私语,总能巧妙地传到该听的人耳中。

  这些言论不会直接定罪,却像种子一样撒入怀疑的土壤。更重要的是,格林家族开始展现其深厚的底蕴和依然可观的资源。奥古斯特侯爵虽然悲痛,却以惊人的毅力重新出现在社交场合。他不再谈论女儿的冤屈,而是与老朋友们回忆过往,谈论家族历史中对王国的贡献, subtly强调格林家族的稳定与可靠,与凯尔当前的“麻烦不断”形成鲜明对比。他甚至在一次元老院关于税收的辩论中,罕见地发表了一番沉稳有力的讲话,没有指责任何人,却句句落在实处,赢得了不少中间派的暗自点头。

  与之相对,凯尔公爵发现自己发出的宴会请柬,婉拒的人变多了。以往总是簇拥在他身边的谄媚者,如今笑容里多了几分闪烁和谨慎。在元老院投票时,一些以往会跟随他的中立议员,开始选择弃权或者干脆称病不出。当他试图推动一项有利于自己派系的法案时,遭遇的阻力明显增大,辩论时间拖长,最终通过的版本也被大幅修改,背离了他的初衷。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蛛网中的猛兽,力量仍在,但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被更多无形的丝线缠绕,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束缚感。这种攻击方式刁钻、阴险、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抓住实证,完全不像格林家族以往沉稳保守、即便反击也大多正面较量的风格。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强烈的不安——对手变了,或者说,对手阵营里加入了一个极其了解他、并且不按常理出牌的可怕谋士。

  御座上的疏离

  真正让凯尔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女王态度的微妙转变。年老体弱但心思依旧敏锐的女王,一直以来都在各方势力间维持着平衡。她赏识凯尔的能力和铁腕,但也对其日益膨胀的权势和偶尔越界的行为心存警惕。

  近期围绕着凯尔的一系列风波,无疑引起了女王的不快。她不需要知道全部真相,只需要看到凯尔带来的麻烦越来越多,而格林家族则显得更加隐忍和“无辜”。奥古斯特侯爵在一次罕见的单独召见中,没有哭诉,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了家族近期遭遇的“不幸”(略去颜语和所有灰色手段),并表达了对王国稳定和女王健康的深切忧虑。这种以退为进、顾全大局的姿态,深深赢得了女王的好感。

  相比之下,凯尔在觐见时,虽然依旧恭敬,但眉宇间难掩焦躁,言语中更多的是为自己辩护和指责政敌,甚至隐隐流露出对调查进展缓慢的不满。这种态度让女王微微蹙眉。

  渐渐地,女王召见凯尔的频率降低了。一些原本交由他处理的重要事务,开始分派给其他几位重臣共同商议。宫廷内外的赏赐和荣誉,也开始更多地光顾格林家族和其他一些低调务实的贵族,而不是凯尔的派系。女王甚至在一次公开场合,特意让格林侯爵走在离御座更近的位置,并关心地询问了海柔娜小姐去世后家族的情况。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被极度敏感的都城权力场精准捕捉并放大。女王的态度就是最清晰的风向标。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评估站队的风险,与凯尔公爵保持距离,几乎成为一种不言自明的默契。

  “影鸦”的迷雾与失控的焦虑

  这种被孤立、被无形之力攻击的感觉,让掌控欲极强的凯尔几乎发狂。他坚信,这一切的根源就是那个本该早就死在奴隶营里的颜语!一定是她在背后捣鬼,向格林家族提供了那些该死的、精准得可怕的信息!

  他再次动用了“影鸦”这把黑暗中的匕首。他加大了数倍的资金投入,几乎是歇斯底里地严令“影鸦”首领: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把都城翻个底朝天,也要立刻找到颜语·林顿,把她的人头带来见自己!

  然而,“影鸦”这次的反馈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迟疑和困惑。他们的顶尖追踪者几乎倾巢而出,动用了所有线人和隐秘手段,但回报的信息却支离破碎,甚至互相矛盾。

  ·有条线索指向贫民窟,追查下去却发现只是个长相略似的流浪女。

  ·有报告说疑似目标出现在某个黑市,但蹲守多日一无所获。

  ·甚至有一次,根据一个“高度可信”的内线情报,“影鸦”突击搜查了格林家一个远房亲戚的乡下庄园,结果自然是扑空,反而打草惊蛇,让奥古斯特侯爵有了正式向女王抗议凯尔“滥用权力、骚扰贵族”的借口。

  “影鸦”首领在一次次失败后,硬着头皮向凯尔汇报时,语气中也带上了疑虑:“公爵大人,我们几乎排查了所有可能性。目标仿佛人间蒸发,没有任何近期活动的可靠迹象。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确实已经死了?之前的那些事情,或许是格林家族其他成员,凭借对您行事风格的了解,进行的报复性模仿?”

  这种说法更是让凯尔怒火攻心!他痛斥“影鸦”的无能,但内心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不安悄然蔓延——如果“影鸦”说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呢?如果颜语真的死了,那现在这个躲在暗处、对自己了如指掌、攻击方式如此诡异精准的对手,到底是谁?是格林侯爵隐藏的真实面目?还是……有其他更可怕的力量在针对自己?

  这种无法锁定敌人、无法掌控局面的不确定性,比任何正面攻击都更让凯尔感到恼怒和不安。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战斗,而是在和一团迷雾搏斗,空有力量却无处着落。

  未来财政大臣的陨落

  而在另一条线上,伊莉莎的重生优势也在继续失效。她凭借记忆,瞄准了下一位关键人物——年轻的财政部审计官,亚瑟·彭斯。在她的前世记忆里,亚瑟·彭斯虽然现在职位不高,但因其惊人的数字天赋、廉洁的声誉和一次偶然的、成功处理国家债务危机的提案,将在几年后获得破格提拔,最终成为权倾朝野的财政大臣,是凯尔政权重要的钱袋子。

  伊莉莎决定提前投资这支“潜力股”,在他微末之时施以恩惠,以期未来获得巨额回报。她开始寻找机会接触亚瑟·彭斯,准备展现自己的“慧眼识珠”和慷慨。

  然而,颜语的“狙击”再次抢先一步。她通过许愿池,支付了一件从伊莉莎之前失败投资中回收的、带有强烈欲望气息的珠宝饰品。【获取:审计官亚瑟·彭斯不为人知的、可能影响其仕途的重大弱点或秘密。】信息流回馈简单直接:【深度酗酒,欠下地下钱庄巨额赌债,擅长伪装。】

  颜语立刻行动。她没有直接揭露,而是采取了更巧妙的方式。几封内容详实、列举了亚瑟·彭斯常去的秘密酒吧名称、欠债金额甚至几个债主名字的匿名信,被分别寄给了他的几位主要政敌,以及——最重要的是——他在外省家乡那位以古板、严厉、爱惜家族声誉如生命的老派贵族祖父。

  同时,在亚瑟·彭斯偶尔会去的、一个并非顶级的绅士俱乐部里,关于他“手气惊人但运气似乎总差一点”、“最近似乎很烦恼”的闲谈,开始“偶然”地在几个喜欢传话的人中间流传。

  效果是立竿见影且毁灭性的。他的政敌如获至宝,开始暗中收集证据,准备在关键时刻发难。而他的祖父,在收到信后暴怒,亲自赶到都城,将他叫到旅馆房间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训斥,并威胁要断绝关系、取消他的继承权,除非他立刻戒赌戒酒,并处理好所有债务。

  亚瑟·彭斯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困境之中。他苦心经营的廉洁勤奋形象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他不得不四处筹钱还债,变得疑神疑鬼,工作频频出错,再也无法保持以往的专注和敏锐。

  当伊莉莎终于找到机会,试图以“欣赏才华”为由接近他时,看到的只是一个眼神闪烁、精神紧张、完全无法沟通的年轻人,与记忆中那个未来自信满满的财政大臣判若两人。她的投资计划再次彻底落空。

  消息隐约传到凯尔耳中,他对伊莉莎的“先知”能力产生了更深的怀疑。而伊莉莎自己,则陷入了更大的困惑和恐惧:为什么记忆中的未来变得如此支离破碎?为什么她看好的每一个人,都会提前出现问题?那个在奴隶营就该死去的颜语,难道真的拥有改变未来的可怕力量?

  朝堂的孤立,“影鸦”的失控,伊莉莎“先知”的失效……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凯尔公爵的权势堡垒,从内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颜语,则像一位耐心的猎手,在阴影中冷冷地注视着猎物的挣扎,等待着发出最终一击的时机。都城的天空,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伊莉莎彻底身败名裂,众叛亲离。凯尔倒台后,她失去了最后的依靠。格林家族(在颜语的建议下)出于“彰显贵族宽容”的考量,没有取她性命,而是将她逐出都城,送往北方边境一处偏僻、寒冷、条件极其艰苦的修道院,责令她终身苦修忏悔,并派人严加看管,确保她无法与外界联系,也无法再掀起任何风浪。让她在无尽的清贫、孤独和绝望中,日复一日地回味自己两世为人、手握先知却最终一败涂地的人生。她那重生的“先知”记忆,变成了囚禁她灵魂的最大讽刺和痛苦源泉。

  只有站在格林家族宅邸那高高窗户后的颜语知道,这一切的落幕,并非终点。她俯瞰着下方灯火璀璨、却暗流汹涌的都城,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雨燕胸针。大仇得报,心中却并非狂喜,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海柔娜,‘独狼’……你们看到了吗?”她低声自语,声音平静,眼神却深邃如夜,“他失去了权力和自由,在黑暗中腐烂。她失去了希望和未来,在寒冷中忏悔。这,就是他们应付的代价。”

  拥有了力量、资源和平台的颜语,她的复仇,最终变成了一场冷静、精准而彻底的清算。猎物的哀嚎已然沉寂,而狩猎者的身影,则彻底融入了都城的阴影之中,成为了权力格局中一个令人敬畏的、新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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