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语躺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感受着生命力正一点点地从体内流逝。洞外,寒风呼啸而过,那声音听起来竟与她穿越那日礼堂里的喧嚣一样,充满了不真实感。剧毒如同最阴狠的火焰,焚烧着她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而一种冰冷的麻痹感,正不可抗拒地从四肢末端向心脏蔓延。
意识在痛苦与模糊间沉浮。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光芒万丈的大学礼堂,那本即将到手的、深蓝色的毕业证书……以及礼堂外广场中央那座著名的、被历届毕业生们投掷硬币以寄托希望的许愿池喷泉。她甚至能清晰地记起阳光下水波荡漾,池底铺满了无数枚闪烁着微光的硬币,承载着一个个关于未来的梦想。
“好想……活下去……”这是她最强烈、最原始的渴望,几乎盖过了身体的剧痛。“如果能活下去……多少钱我都愿意付……”这个念头带着一丝绝望的自嘲,她一个身无分文、命悬一线的奴隶,哪来的钱?
就在这时,她涣散的视野中,那虚幻的许愿池影像竟然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荡漾起一圈奇异的、非水非光的涟漪。一个冰冷、中性、毫无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强烈诉求。契约成立。】【诉求:解除‘枯血藤’毒性,维持基本生命体征。】【代价评估:目标体内无世俗货币。检测到可等价置换物:‘海柔娜的馈赠之珍珠’(蕴含微弱的情感链接与贵族印记)。】【是否支付?】
颜语猛地一个激灵!濒死的幻觉会如此清晰且有逻辑?她甚至能“看到”自己意识中悬浮着一枚虚影——正是她之前用来向海柔娜传递信号、后又一直小心藏匿的那颗细小珍珠!它此刻正散发着微光,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评估、萃取其价值。
是回光返照的奇诡梦境,还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某种“规则”,终于向她这个异世灵魂露出了冰山一角?
没有时间犹豫了!死亡冰冷的气息已经缠绕上她的喉咙。
“支付!”她用尽最后一丝意念,在脑海中嘶吼。
【确认支付。】
脑海中的声音落下的刹那,颜语感到一种奇特的“剥离感”,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源于灵魂某处,仿佛某种微弱的、与海柔娜之间最后的联系被硬生生斩断。同时,那颗悬浮的珍珠虚影彻底消散,化为虚无。
紧接着,一股清凉的、绝非山洞中应有的涓流,自她心口处蔓延开来,迅速中和着体内的灼痛和蔓延的麻痹感。虽然极度的虚弱和伤病带来的痛苦依旧存在,但那致命的毒性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分解、代谢。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呕出几口发黑的、带着腥臭味的毒血,呼吸却奇迹般地顺畅了许多!
“独狼”和他的同伴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愕然地看向她。就在刚才,她还气若游丝,面泛死气,可现在,虽然依旧苍白如纸,虚弱不堪,但显然……脱离了即刻毙命的危险?
颜语艰难地喘息着,心脏因震惊和后怕而狂跳不止。不是梦!那个许愿池……是真的!它回应了她的诉求!但它要的代价是“金钱”或“价值”,并且能以她身边蕴含“价值”的物品甚至某种抽象的联系来折算抵扣!
她猛地想起,穿越前毕业典礼的前夜,她确实和室友开玩笑地向那座礼堂外的许愿池扔了一枚硬币,许愿“前程似锦”……难道就是那个无心的举动,建立了这个匪夷所思的链接?
“独狼”上前小心地检查了她呕出的毒血,面色凝重却也不可抑制地带上一丝惊喜:“毒素……好像被压制住了?真是奇迹!你感觉怎么样?”
颜语虚弱地摇摇头,没有尝试解释这超乎常理的一切。她闭上眼睛,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试图再次去感应那个神秘的存在。
果然,当她强烈地去“想”那座许愿池时,那虚幻的影像再次浮现在她的意识深处。只是池水看起来比刚才黯淡了些许,仿佛那次解毒许愿消耗了它不少能量。那个冰冷的声音没有再次主动出现,但她却自然而然地理解了一些基本信息:
【现有可用价值:零】【可接受支付:本位面通用货币、蕴含价值之物(由许愿池评估)】【愿望需与支付价值对等。强行许愿超出支付能力之愿望,将随机抽取支付物(可能包括器官、记忆、情感、寿命等)】
规则清晰而冷酷。它确实是一个金手指,但却绝非仁慈的馈赠,而是一个绝对理性、甚至堪称残酷的交易平台。
活下来了。用一颗代表着与海柔娜最初也是最后联系、或许还蕴含着一丝微弱贵族气运的珍珠,换回了自己的性命。
颜语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怅然,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这个神秘的金手指,给了她一条前所未有的生路,但也指明了一条更加艰难和奇特的路——她需要“钱”,大量的“钱”,或者足够有价值的“物品”,才能换取更多生存和反抗的资本。
“独狼”派去寻找那位老药剂师的人还未回来,但颜语身体情况的意外稳定,让整个逃亡小组的气氛为之一松,看到了更多的希望。
几天后,外出的人终于带回了消息和一些老药剂师配置的、用于进一步清除余毒并调理身体的药。看来,那位脾气古怪的老人,在听到“紫罗兰凋零于冬夜”的暗语后,果然提供了帮助。
颜语的身体在药剂和自身顽强恢复力的双重作用下,慢慢好转。她靠在山洞冰冷的岩壁上,看着“独狼”等人清点着他们从奴隶营混乱中带出的微薄物资:几块硬邦邦的黑面包,一点少得可怜的肉干,还有几枚从被打晕的守卫身上摸到的、皱巴巴的银币。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几枚闪烁着微弱光泽的银币上。
心中微微一动,意识深处的许愿池影像似乎泛起了极其微弱的波澜,对那几枚银币的存在产生了反应,但似乎因为它们价值太低,并未触发具体的评估界面。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她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尽快摆脱目前这种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困境。而这一切,现在似乎都有了一条可以明码标价、albeit代价高昂的路径。
她看向正在擦拭武器的“独狼”,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独狼’,我们得想办法弄到钱。越多越好。”
“独狼”擦拭的动作一顿,眉头紧锁:“赚钱?颜语小姐,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城里到处是公爵的搜捕队。活下去都成问题,赚钱谈何容易?”他以为颜语是担心生计。
“我知道很难。”颜语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山洞的黑暗,“但这是必须的。不仅仅是为了买食物和药品。”
她无法向他们解释许愿池的存在,但她可以引导。
“我们需要信息:公爵搜捕我们的最新动向、伊莉莎的行程、都城各处守备的漏洞。我们需要更锋利的武器,需要更安全的通道,甚至需要城外可能存在的盟友的消息。这些,或许都可以用钱买到,或者……通过某种特殊的‘交易’获得。”她的话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含义。
她想起了原著中曾隐约提到的存在于阴影中的黑市、只要出价足够就敢贩卖任何情报的地下贩子、以及某些专门为钱卖命的亡命之徒。
“独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他身后的其他北境战士也面露疑色。钱,对他们这些习惯了刀口舔血的军人来说,远不如一把好刀或一条安全路线实在。
又过了几天,当颜语的身体稍有好转,能够勉强行动时,她向“独狼”提出了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请求。她握着“独狼”分给她保管的一枚银币——这是他们目前全部“财产”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她集中精神,全力沟通意识中的那座许愿池。
“我希望能知道,目前在这片山区搜捕我们的人员部署中,最薄弱的一个方向,以及他们巡逻交替的时间点。”她小心翼翼地许愿,并在意念中递上那枚银币。
【诉求评估:信息类,范围限定,时效性短。】【代价评估:不足。需追加三枚同等银币。】【是否支付?】
果然不行。颜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紧张,转向“独狼”,又索要了三枚银币。这几乎是他们四人小队目前一半的流动“资金”了。
“支付。”她在心中确认。
手中的四枚银币微微发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代表其“价值”的东西被瞬间抽走。它们的外形并无明显变化,但仔细看去,原本的金属光泽似乎完全消失了,变得黯淡无光,摸上去也不再具有贵金属特有的温润感,更像是四块普通的、劣质的铁片。
与此同时,一段清晰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东面山林,靠近废弃瞭望塔的区域,每逢双日午后,守卫会进行换岗,其间有约一刻钟的空隙,且该区域巡逻队的队长与副队长素有嫌隙,配合时常有疏漏。
信息具体、清晰,并且极具操作性!
颜语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赌对了!
她立刻将信息分享给“独狼”,只含糊地解释这是自己结合过去在贵族圈听到的零星信息和对守卫行为规律的观察分析得出的推测。
“独狼”虽然将信将疑,但出于对当前困境的无奈和对颜语之前种种不寻常表现的隐约信任,他还是派出了最擅长潜行的手下前去验证性侦察。
结果回报:完全正确!
他们毫不犹豫,立刻利用这个宝贵的漏洞,在下一个双日午后,有惊无险地成功转移到了一个更深、更隐蔽也更安全的藏身点。
颜语看着手中那四枚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只是普通铁片的银币,心中涌起巨大的波澜。
许愿池不是万能的。它需要昂贵的代价,并且似乎对愿望的范畴、精度和时效有着严格的界定。但它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打破困局的可能性!
伊莉莎拥有重生的记忆优势。凯尔公爵拥有权势和武力。而她颜语,现在拥有了一个只要支付足够代价,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获取关键信息、甚至可能在未来影响现实的神秘金手指。
她的反抗之路,从此加入了一个全新的、需要她精打细算、努力去“赚钱”的变量。活下去,救家人,对抗公爵和重生者……这一切的目标,此刻都清晰地与“赚钱”二字挂钩。
她,颜语,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不仅要在这个残酷的书中世界活下去,还要开始努力“赚钱”,来为自己的反抗之路“充值”了。
这条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更加奇异,却也终于透进了一丝可以被抓住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