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池的存在,对颜语而言,不再仅仅是一条绝望中的生路,更是一把冰冷而锋利的钥匙——一把或许能撬动既定的命运,将施加于她和家人身上的痛苦与不公,百倍奉还的钥匙!
伊莉莎!凯尔!一个仗着重生记忆,将对原角色的刻骨恨意,肆意倾泻在她这个无辜的穿越者身上,手段毒辣,毫不留情!一个为巩固权势不择手段,构陷忠良(即便林顿家算不上多么忠贞不贰,但也绝未叛国!),将她的家族碾落尘埃,视人命如草芥!
仅仅是让他们身败名裂怎么够?仅仅是死亡又怎么够?太便宜他们了!颜语要他们尝尝被步步紧逼、缓缓坠入深渊的恐惧!要他们时刻活在猜疑和惊惶之中!要他们精心经营的一切,在他们眼前一点点碎裂、崩塌!
冰冷的恨意在胸中翻涌,却奇异地让她的头脑越发清明。颜语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原著的信息碎片、现有的零星情报以及许愿池那冷酷的规则,一个初步的、清晰的复仇框架逐渐在她脑中成型。
1.信息战:充分利用许愿池获取关键信息,尤其是那些凯尔公爵极力掩盖的、足以动摇他权力根基的旧日秘辛,以及伊莉莎凭借重生记忆正在悄悄布局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先知”优势项目。不能一次性曝光,那太便宜他们,也太容易引火烧身。要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地泄露,让他们疑神疑鬼,内部互相猜忌,耗尽他们的心力。
2.资源截胡:伊莉莎既然是重生者,必然知道哪些产业、哪些人才未来会大有可为,能为其带来巨大财富或助力。颜语要利用许愿池定位这些关键节点,并设法截胡,哪怕自己得不到,也绝不能让伊莉莎那么顺畅地积累资本,削弱其未来优势。
3.心理攻势:她要让自己成为萦绕在伊莉莎和凯尔心头的幽灵。利用伊莉莎深信她是“原著颜语”的错误认知,制造一些只有“过去”的她们才知道的细节暗示,不断加剧伊莉莎的恐慌和不确定感,挑战其重生者的优越感。对于凯尔,则要让他感觉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洞悉他所有的秘密,让他寝食难安。
一个尘封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颜语回忆起原著中一个极其细微的、关于少女时期的描写:伊莉莎和“颜语”曾有一次孩子气的秘密游戏,一起偷偷埋下了一个所谓的“时间胶囊”,里面放着彼此一件极为尴尬(embarrassing)的小秘密,并约定永不取出。这对如今一心塑造完美形象、甚至带有圣女光环的伊莉莎来说,绝对是黑历史,且是只有“那个”颜语才知道的事。
就是它了!
颜语集中精神,再次连接意识深处那座虚幻的许愿池。这次,她拿出了“独狼”他们仅剩的、也是面值最大的一枚小小金币——这是他们准备用来购买紧急药物或食物的最后储备金。
“我希望知道,伊莉莎·罗斯伍德(重生者)少女时期与颜语·林顿共同埋藏的‘时间胶囊’的具体位置和内容物。”她刻意强调了伊莉莎的重生者身份和全名,以确保定位精确,避免混淆。
【诉求评估:信息类,涉及特定个体隐私记忆,定位精确。】【代价评估:不足。需追加等同于三枚标准金币价值的物品或货币。】【是否支付?】
颜语蹙眉。代价高昂。她迅速扫视洞内寥寥无几的物资,目光最终落在了老药剂师给的那瓶效果极佳、还剩下大半瓶的解毒剂上。身体余毒未清,这药很重要,但……
“这瓶解毒剂的价值,足够抵偿吗?”她在心中默问。
【评估中…‘特效解毒剂(残)’价值符合。是否支付?】
“支付!”颜语毫不犹豫。身体的余毒可以靠时间和意志慢慢调理,但复仇的契机稍纵即逝!她要立刻打响这心理战的第一枪!
手中的金币和药瓶微微发热,某种代表“价值”的东西被无形抽走。一段信息流随即涌入她的脑海:都城西郊白枫林,从南数第三棵最大的白枫树下,约一尺深。内容物:伊莉莎小时候偷偷模仿一位她极其讨厌的贵族小姐笔迹写的、措辞拙劣的情诗(对象恰好是那位小姐的心上人),以及“颜语”当时不小心丢失的一个廉价却是她母亲遗物的旧胸针。
颜语眼中寒光一闪。完美!尤其是那首情诗,一旦曝光,足以让现在注重声名的伊莉莎羞愧难当!
她立刻请求“独狼”派出一位最机敏可靠的手下,务必小心谨慎,连夜潜入西郊白枫林,将那个小铁盒挖出来,尤其是那首情诗,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
几天后,那首情诗被小心地誊抄了一份(原件由颜语保留以作后用),然后通过一个被许愿池模糊指引的、与伊莉莎院内某位略有贪财又胆子不大的仆役能“意外”接触的隐秘渠道,被悄然塞进了伊莉莎梳妆台首饰盒的最底层。
当伊莉莎例行检查首饰时,她的指尖触到了那张折叠起来的、明显不属于任何首饰的陈旧纸张。她疑惑地打开,当看清那熟悉又拙劣的字迹和内容时,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那轻飘飘的纸张。
这不是什么能让她伤筋动骨的打击,却像一把冰冷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她最深的心理防线!
这件事!只有“那个”颜语知道!她不是应该已经死在肮脏的奴隶营里了吗?就算侥幸没死,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个东西被挖出来了?又怎么可能知道放在哪里?!
重生以来那种掌控一切、全知般的优越感,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一种毛骨悚然的、被无形眼睛时刻窥视的感觉,死死攫住了她。是鬼魂?还是……颜语根本没死,并且获得了某种超乎她理解的能力?她开始疯狂地回忆前世关于颜语的一切细节,试图找到合理的解释,却只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惶惑和不安之中。
就连凯尔公爵也注意到伊莉莎近来的神思不属和易受惊吓,关切询问时,伊莉莎却根本不敢说出实情——她该如何解释这首她绝对不该写、更不该留下的、足以成为笑柄的情诗?她只能含糊其辞,推说是连日劳累,做了噩梦。
猜疑和不安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地种下,并在伊莉莎的心底悄然滋生。
首战告捷,但颜语并未停下。她需要更多的“资金”来驱动许愿池这把利刃。
她再次利用许愿池,进行了一次代价相对较小的信息查询(支付了几枚他们仅剩的铜板),定位到了附近黑市一个信誉尚可、口风较紧的销赃者。然后,她凭借大学时辅修艺术史积累的对贵族饰品和古董的鉴赏知识,仔细分析了过往情报,指导“独狼”等人,在一次精心策划的伏击中,成功劫掠了一个恰好路过的、为富不仁、名声极差的小税务官(此人是凯尔公爵的忠实爪牙)。他们抢走了他一批来路不正的金银和不义之财,并按照颜语的指示,从中挑出几件最不起眼、但材质和价值稳定、不易追查的首饰,通过那个销赃者,换回了一小袋金币。
有了这笔宝贵的“启动资金”,颜语的下一个目标更加明确,也更具风险——她要触动凯尔公爵的逆鳞。
她记得原著中后期才偶然披露,凯尔公爵在崛起之初,为了掩盖一次因自己判断失误而导致的重大军事损失,曾狠心秘密处决了整整一支知情的心腹士兵——“灰狼小队”,并将他们的家人远远打发甚至秘密灭口。这件事被他掩盖得极好,几乎无人知晓。
颜语握紧一枚金币,集中精神:“我希望获得凯尔公爵于X年X月,在黑石峡谷秘密处决‘灰狼小队’的确凿证据,或关键证人的下落。”
【诉求评估:信息类,涉及高位者重大隐秘,年代久远,取证困难。】【代价评估:不足。需追加……】(反馈回来的数字是一个让她心惊的天文数字)
颜语咬牙,立刻换了一种更具操作性的方式:“那我希望知道,目前最容易找到的、与‘灰狼小队’事件相关的、有价值的线索是什么?”
代价瞬间骤降。她支付了手中一半的金币。信息流回馈:当年负责秘密处理尸体队伍中的一名老兵“瘸腿汉斯”仍活着,隐居在都城第三贫民窟,常在一家叫“破酒桶”的廉价酒馆买醉,酒后精神恍惚时,或会吐出真言。
“独狼”亲自出马,蹲守了几日,用劣酒和看似无意的闲聊,成功撬开了汉斯因酒精和岁月而麻木的嘴巴,并用偷偷准备的留音石录下了关键口供。汉斯醉醺醺间,还提到自己当年因为害怕,偷偷藏起了一个“灰狼小队”队员的金属铭牌,当作“护身符”,后来埋在了自家旧屋墙根下。
颜语再次支付代价,许愿得知铭牌的具体埋藏地点。东西很快被顺利起出。
手握口供和铭牌,颜语没有选择立刻公开这枚重磅炸弹。她深知现在曝光,最多让凯尔伤些皮毛,反而会打草惊蛇。她要的是持续不断的心理压力和内部消耗。
她让“独狼”将铭牌的一小角碎片,连同一句语焉不详却充满威胁的警告——“黑石峡谷的风,还在吹”,通过隐秘渠道,送进了凯尔公爵麾下一位疑心甚重、与凯尔并非铁板一块的将领手中。同时,又将口供的副本,匿名寄给了一位在元老院中一向以“刚正不阿”、喜欢揪住权贵小辫子不放的老年议员。
她不需要立刻扳倒凯尔,她只需要让怀疑的烟雾开始弥漫,让凯尔感到背后发凉,让他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去内部清洗、排查奸细!让他和伊莉莎在互相猜忌和神经紧绷中,提前品尝她所承受的痛苦!
复仇的齿轮,已经在她冷静而精准的操控下,悄然开始转动。每一次许愿,都是一次精打细算的投资,每一次行动,都是一次落在敌人命运棋盘上的无声棋子。颜语的眼神在洞窟的阴影中,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她的反抗,正式进入了全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