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语芷我又来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餐厅照得亮堂堂的。张真源下楼时，意外地发现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丁程鑫、马嘉祺和贺峻霖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咖啡，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很轻。三个孩子也已经在儿童椅上坐好，面前是温好的牛奶和小份的早餐。看到他出现，交谈声戛然而止，三个大人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惯有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孩子们更是瞬间坐直了身体，小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餐具。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张真源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常那种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仿佛没注意到这微妙的气氛。他没往餐桌那边走，而是拐进了一楼的洗手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他还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想起昨晚严小翔那句“爹爹不要哭了”，心里某个角落依旧柔软，但也更清醒地认识到前路漫漫。

洗漱完，他走出来，没看餐厅，径直走向厨房的双开门大冰箱。他记得昨天整理时，在储物柜里看到过一些奇奇怪怪的冲饮。他打开冰箱上层，翻找了一下，果然拿出一盒包装花哨的东西，上面写着“芋泥波波风味奶茶粉”，是紫色的。又打开下面的冷藏室，翻出一袋密封好的、黑乎乎的珍珠圆子，标签上写着“即食黑糖珍珠（冰镇风味）”。

他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干净的玻璃杯，舀了几勺紫色的奶茶粉进去，冲入热水，用勺子慢慢搅匀。深紫色的粉末溶解，变成一杯颜色浓郁的奶茶，散发着人工香精和芋头的甜腻气味。他又接了半杯热水，把袋子里冰镇的珍珠倒进去泡了一会儿，滤掉水，将变得Q弹软糯的珍珠哗啦一声倒进紫色奶茶里。

整个过程，他背对着餐厅，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旁若无人的随意。但餐厅那边，几道视线却若有若无地追随着他。孩子们的好奇心完全被吸引了，尤其是看到那杯颜色奇怪的“水”和里面黑溜溜的“珠子”时，眼睛瞪得圆圆的，连牛奶都忘了喝。大人们则交换着更加困惑的眼神——张真源以前只喝酒和黑咖啡，这种甜腻花哨的东西，他向来嗤之以鼻。

张真源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混合着珍珠软糯的口感充斥口腔。他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味道……其实一般，香精味有点重。但这是“他”熟悉的味道，是属于原来那个张真源世界里，普通又带着点慰藉的滋味。在这个冰冷陌生的豪宅里，喝上一口，仿佛能短暂地抓住一点虚无的归属感。

他端着这杯突兀的紫色奶茶，这才转身走向餐厅。炖鸡的浓郁香气飘来，是经典的小鸡炖蘑菇，汤汁金黄，鸡肉酥烂，蘑菇吸饱了汁水，看着十分诱人。

他走到自己的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将奶茶杯放在手边。拿起公筷，却没有先夹肉，而是目标明确地、一筷子接一筷子地，从炖盅里捞出了许多滑溜溜的榛蘑。深褐色的蘑菇在他面前的餐盘里渐渐堆起一个小丘。

然后，他用筷子小心地调整着这些蘑菇，将它们大致摆成了一个……圆环的形状。圆环中间，他夹了两块还算不错的鸡腿肉放进去。做完这些，他像是完成了一个小小的、只有自己知道的仪式，端起那个摆盘奇特的餐盘，又拿起他的紫色奶茶，站起身，在几道更加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向与餐厅相连的客厅区域。

巨大的沙发对着更大的电视。他坐下，用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的频道，声音开到适中。然后，他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那个蘑菇摆成的“圆环”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又喝了一口甜腻的奶茶，眼睛看着电视屏幕，仿佛那里面有什么吸引人的国际大事。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电视里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

三个孩子看看自己盘子里被细心剔除了骨头的鸡肉和蘑菇，又偷偷瞄向客厅里那个独自一人、对着奇怪餐盘和紫色水喝得“专注”的爹爹，小脑袋里充满了问号。丁程鑫轻轻咳嗽一声，示意孩子们专心吃饭。马嘉祺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张真源看似悠闲的背影上，眸色深沉。贺峻霖则看着那杯颜色扎眼的奶茶，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顿早餐，再次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的氛围中进行。餐厅里是维持着表面平静的一家，客厅里是自成一体、用蘑菇摆圈圈喝风味奶茶的张真源。无形的界限依旧分明，但某些东西，比如那杯奶茶，比如那个蘑菇圈，就像投入平静水面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地扩散开来，搅动着水面下深藏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