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背对着她的卡其色男人毫无预兆地发难,毫无征兆地一脚狠狠踹向面前警察的腹部!
小富“唔!”
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显然毫无防备,一声闷哼,整个人被踹得向后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罚单夹板飞出去老远。
卡其色男人仿佛被点燃的炸药桶,两步冲上去,对着蜷缩在地上的警察又是两脚,一脚狠过一脚,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伴随着压抑不住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呻吟。
林晚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肾上腺素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推开车门——
但就在这一刹那,停车场的入口处,又转进来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挽着手臂,姿态亲密,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女人穿着短裙高跟鞋,男人……林晚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男人身上。
寸头,很高,很壮。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不算明亮的光线,林晚也能感受到那身深色T恤下贲张的肌肉线条,以及他行走间那种随性却带着某种危险力量的步伐。
林晚推门的动作僵住了。
一个人,或许还能想办法制止,或者至少制造混乱给警察争取机会。但三个人……而且后来那个寸头男人,让她后背瞬间爬上一股冰冷的寒意。
她迅速评估了一下,自己冲上去的结果大概率不会好。
就在她犹豫的这短短几秒,局面已经发生了变化。
卡其色男人似乎踹累了,喘着粗气退开一步,但眼神里的凶狠丝毫未减。那对“情侣”也走近了,女人停下了脚步,似乎有些惊讶地看着地上的警察,而寸头男人则松开了挽着女伴的手,慢慢踱了过去,目光落在地上的警察身上。
林晚的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收回放在车门上的手,转而摸向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手指冰凉,解锁时甚至滑了一下。万幸刚才没有发动车子,车内一片黑暗,外面的人很难注意到这里还有人。
她一边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凭着记忆飞快地按下紧急呼叫号码。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停车场里,寸头男人在倒地的警察旁边蹲了下来,低头看着,像是在审视什么。卡其色男人和那个女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快接电话……快啊!林晚心里在呐喊。
地上的警察似乎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腹部的剧痛让他只能微微抽搐。
就在这时,蹲着的寸头男人做了一个让林晚血液几乎倒流的动作——他非常自然地、平静地,伸手从后腰处摸出了一样东西。
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微光,在那东西上反射出一道冰冷、短促的寒芒。
是一把刀!一把不算长但绝对锋利的匕首或短刃!
他握紧了刀柄,刀刃转向,对准了地上警察暴露出来的颈部!
他要杀人!就在这里,就在此刻!
“嘟……嘟……”电话里的等待音此刻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来不及了!
大脑在极度恐惧和紧张中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林晚猛地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右手抓住车钥匙狠狠一拧——
“轰!”
汽车引擎骤然咆哮起来,打破了停车场死寂的伪装!
与此同时,林晚的手指用力按在了方向盘的喇叭按钮上!
“嘀————!!!!”
尖锐刺耳、持续不断的喇叭声像一把利刃撕破了夜空!车前大灯也在启动瞬间“唰”地亮起,两道雪白的光柱如同探照灯,直直地射向那三人所在的位置!
“啊!”
站在旁边的女人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挡住刺眼的光芒,连连后退,高跟鞋在地面上磕绊了一下。
卡其色男人也吓得浑身一抖,猛地转身,抬手遮光,脸上写满了惊惶,显然没料到这停车场深处还藏着一个人。
唯有那个寸头男人。
他的动作只是微微顿了一下,握着刀的手甚至没有颤抖。他没有像同伙那样惊慌失措地遮挡或转身,而是异常平静地、缓缓地转过头,顺着光柱的方向,朝林晚的车子看了过来。
隔着一层挡风玻璃,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刺目的灯光,林晚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慌乱,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种近乎漠然的戾气。他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障碍物,或者……一个即将被清除的目标。
那眼神里的东西,让林晚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耳边嗡嗡作响。
她放在喇叭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持续不断的鸣笛声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抵抗和威慑。
寸头男人的目光在她车子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那两秒对林晚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他漠然地转回了头,仿佛那刺耳的噪音和刺眼的光线根本不存在。
他重新看向地上的警察,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方向,不再是瞄准颈部,而是高高举起,朝着警察左胸心脏的位置——
狠狠捅了下去!
林晚“不——!”
林晚的尖叫被淹没在持续的喇叭声里。
刀身没入,地上的警察身体猛地一弹,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痛苦的抽气声,随即瘫软下去。
寸头男人利落地拔出刀,甚至没有多看受害者一眼,站起身。刀刃上沾染的暗色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杜天宇“走!”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卡其色男人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冲向那辆绿色轿车。女人也踉跄着跟上。寸头男人最后一个上车,在上车前,他又一次回头,朝林晚车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比刀锋更冷。
绿色轿车引擎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猛地倒车,然后一个急转弯,朝着停车场出口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喇叭声戛然而止。
停车场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汽车引擎空转的轻微声响,以及林晚自己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
她浑身都在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但理智在尖叫:救人!现在!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显得异常清晰和慌乱。
扑到那名警察身边,浓重的血腥味立刻冲入鼻腔。他仰面躺在地上,警帽掉在一旁,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因痛苦紧紧锁着。左胸心脏位置的警服已经被深色的液体浸透了一大片,而且那片深色还在缓慢地、致命地扩大。
林晚强迫自己摒除所有杂念和恐惧,瞬间切换成医生模式。她跪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手指迅速探向他的颈动脉。
搏动微弱、快速,几乎难以捕捉。
林晚“坚持住!看着我,坚持住!”
她一边大声喊着,试图唤醒他的意识,一边已经扯开了他染血的警服和里面的衬衫,暴露出伤口。
一个不大但极深的刺伤,位于左胸第四肋间锁骨中线附近,正是心脏投影区。鲜血随着他微弱的心跳和呼吸,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心包填塞?心脏贯通伤?大出血?数个最糟糕的诊断在她脑中飞掠而过。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器材,没有帮手!
她直接脱下了自己的薄西装外套,用力折叠成厚厚一叠,狠狠按压在伤口上!试图用直接压力止血,尽管她知道对于这种深部刺伤,尤其是可能伤及心脏或大血管的,效果有限,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小富“呃……”
地上的警察发出无意识的痛哼,眼皮颤动,却没有睁开。
林晚“保持清醒!听见没有?看着我!”
林晚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另一只手再次去摸他的脉搏,同时侧头贴近他的口鼻感受呼吸。
脉搏更弱了,呼吸也越发微弱,随时都有可能心跳停止。
林晚“来人啊!救命!这里需要帮忙!有人受重伤!”
她用尽全力朝着空旷的停车场和外面的街道呼喊,声音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变形。
必须立刻呼叫救援,必须马上送医院手术!
她不敢松开按压伤口的双手,只能用尽力气继续呼喊,目光焦急地扫视周围,期盼能有其他人出现,期盼刚才巨大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注意。
警员“这边!什么情况?!”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喘息和惊疑。
林晚猛地抬头,只见一个同样穿着警服、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正狂奔而来。
当他看清地上的人影和跪在一旁、满手是血的林晚时,瞳孔骤然收缩!
警员“小富?!”
他几乎是扑了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
警员“小富!怎么回事?!小富!”
跪倒在另一边,看着同僚胸口的伤口和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脸色铁青,伸出的手都在发抖,想碰又不敢碰。
林晚“立刻叫救护车!说明是警察执勤遇袭,心脏区域刀刺伤,深度怀疑贯通伤或大血管损伤,失血性休克,随时可能心跳停止!让他们派最快的急救车,通知医院急诊和心胸外科准备紧急手术!”
林晚“快!!!”
警员“好!好!”
对方被林晚急促而专业的指令震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对讲,
警员“总部!我的位置是……立刻派救护车!最快的!我的伙计被刀刺中心脏附近!伤势极重!通知医院准备抢救!对!立刻!”
警员“小富!撑住!听到没有!救护车马上来!你给我撑住!”
林晚“你叫小富是吗?坚持!再坚持一下!拜托了!救护车马上到!你听到了吗?!”
小富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嗬…嗬…”声,嘴角溢出了一点血沫。
时间在一声声呼唤和越来越微弱的生命迹象中缓慢而残酷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林晚的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开始酸麻颤抖,但她咬紧牙关,丝毫不敢松懈。她能感觉到,手下这个年轻警察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像捧在手里的沙。
远处终于传来了由远及近、尖锐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如同天籁。
警员“来了!救护车来了!这边!快!”
救护车和警车的蓝红闪光刺破夜色,疾驰而入,一个急刹停在旁边。
赶来的警察在和先前的那名巡逻警了解情况,两名救护员提着担架和急救箱跳下车,迅速跑过来。
医生“什么情况?”
一名救护员快速询问。
林晚“警察,左胸心脏位置刀刺伤,深度怀疑心脏贯通或大血管损伤,失血性休克,意识丧失,脉搏微弱,呼吸浅促!”
林晚语速飞快地交接,同时丝毫没有松开按压的手。
林晚“我是仁爱医院急诊科医生林晚!”
医生“明白!准备加压包扎,高流量氧气,建立两条静脉通道,快速补液,监测生命体征,马上转运!”
另一名救护员已经准备好了担架和氧气面罩。
医生“我来接手按压!”
闻言,林晚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快速说道。
林晚“伤口位置凶险,直接按压止血效果有限,但必须维持。转运途中警惕心包填塞和心跳骤停,准备好肾上腺素和阿托品!”
医生“明白!”
林晚“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我是急诊科的,情况我熟悉。”
林晚立刻说,她的声音有些发虚,但眼神坚定。她快速在自己的车上抽了几张纸巾擦掉手上大部分血迹,但指甲缝和皮肤纹理里依然残留着刺目的红。
救护车后门打开,担架被快速推入,林晚也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闭,救护车拉响警笛,再次疾驰而出,冲破夜色,朝着仁爱医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车厢内,空间狭窄,灯光冷白,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小富躺在担架上,脸色死白,氧气面罩下几乎看不到呼吸的雾气。
林晚靠在车厢壁上,低头看着自己依旧沾着血污、微微颤抖的双手。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此刻才如同潮水般席卷回来,让她感到一阵阵后怕和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