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卓源今天累得骨头缝都在叫。
飞虎队训练基地里,阳光火辣辣地炙烤着水泥地,汗水从额头滑进眼睛,刺得生疼。
按理来说,有新人报道是一件好事,但没想到两个新人里,出了个愣头青。
就因为训练不想落后,俞学礼不顾队友被落在后面,只管自己拼命往前冲。
展翰韬“你搭档呢?”
面对队长展翰韬质问,俞学礼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正好搭档邱俊轩出现在了门口。
俞学礼“展sir,我搭档来了!”
展翰韬“你到底听清楚没有我给你的命令?两个人一组的意思是你和你的搭档互相照应,一起完成我给你的指令,飞虎队不容许个人英雄主义,也不容许任何队员丢下搭档不顾!”
俞学礼“Sir!他只是没我快,比我慢一点。”
看着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的俞学礼,展翰韬只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
展翰韬“你的意思是你的搭档不及你,没你棒,你自己就很强了?”
俞学礼“NO Sir!”
展翰韬“原来大家训练这么久,还不及一个新人,就是要加训了,球场等我!”
众人“Yes Sir!”
没人敢抱怨。飞虎队的规矩就是这样——一人犯错,全队受罚。
等加训结束,已是两个小时后。每个人都是大汗淋漓的,不停的喘着粗气。
谢家星“那小子最好快点开窍。”
淋浴间里,谢家星边洗边抱怨着。
庄卓源闭上眼睛,冲洗头上的泡沫。
庄卓源“不然我们得天天陪他加训。对了,今晚去哪儿?”
谢家星“新人入队,当然是老规矩了。”
庄卓源“那是得去!”
展翰韬家的酒吧开在一条不算太热闹的街上,展父是个和气的老头,退休前也是警察,现在闲来无事就打理酒吧。
展父“来来来,啤酒管够!训练辛苦了。”
A队十个人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冰镇啤酒下肚,疲惫似乎消散了些。大家聊着训练,聊着最近的案子,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庄卓源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舒坦得他叹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这个点,那位新邻居林医生应该下班了吧?不知道她这一周适应得怎么样。
正胡思乱想着,酒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男人冲了进来,脸色煞白,目光急切地扫视一圈,最后锁定在展翰韬身上。
“展sir!出事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展翰韬“怎么了?”
展翰韬站起身,眉头紧锁。
“小富…小富在停车场遇袭了!就在附近的那个公共停车场!”
酒吧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庄卓源手里的啤酒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小富?那个总是笑眯眯、一口一个“展sir教我两招”的年轻巡逻警?
展翰韬的脸色变了。
展翰韬“情况怎么样?”
“不清楚,救护车刚到,现场已经被封锁了。听说…听说伤得很重,胸口挨了一刀…”
展父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展父“胸口?心脏?”
“具体还不清楚,但位置很凶险。”
展翰韬“走!”
庄卓源“我也去!”
众人“还有我!”
其他队员也纷纷站起来嚷嚷着要一起去,但被展翰韬抬手制止。
展翰韬“别都去,人多添乱。阿源跟我去,其他人留下,保持联络。”
展父已经绕出吧台:“我跟你们一起去,小富那孩子…我得去看看。”
三人冲出门,现场已经被白蓝相间的警戒带围了起来,三四辆警车闪着灯,几个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围观的人群被拦在外围,议论声嗡嗡作响。
庄卓源推门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现场指挥的人——他姐姐庄卓嬅。
庄卓嬅三十出头,短发利落,穿着深色西装,看到他们,她眉头微蹙,快步走过来。
庄卓源“姐。”
庄卓嬅“阿源,你怎么在这里?”
庄卓源“听说受伤的警察是叫小富,他从小展Sir看着长大的。”
展翰韬“小富怎么样?”
展翰韬直接问,声音绷得紧紧的。
庄卓嬅“已经被救护车送走了,仁爱医院。”
庄卓嬅顿了顿,看了眼展父担忧的神色,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庄卓嬅“伤势…确实很重,左胸被刺,伤及要害。但万幸的是,现场刚好有一位医生,做了急救,争取了时间。”
庄卓源“医生?”
庄卓源下意识地问。
庄卓嬅“嗯,据说是仁爱医院急诊科的,刚好在停车场,目击了全过程,还做了急救,现在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了。”
庄卓嬅说着,朝旁边招了招手。
庄卓嬅“阿Ben,你过来。”
阿Ben“Madam。”
庄卓嬅“你跟展sir他们去医院一趟,找那位目击证人医生了解情况。她是关键证人,很可能看到了袭击者的长相。”
阿Ben“是!”
四人上车,车子掉头,朝着仁爱医院的方向疾驰。
车厢里气氛压抑。展父坐在后座,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发白。
庄卓源“阿Ben,到底怎么回事?”
庄卓源打破沉默,侧身看向驾驶座。
庄卓源“小富怎么会……”
阿Ben从后视镜看了眼展翰韬,才开口。
阿Ben“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接到报警赶到现场时,救护车已经在了。地上有一大滩血,小富的警帽和记事本都掉在旁边。据先到场的巡逻警说,他赶到时,小富已经倒在血泊里,那位林医生正在做急救。”
庄卓源“林医生?”
庄卓源心里一动,想到自己的新邻居就是一位姓林的医生,难道是她?
阿Ben“嗯,叫林晚,仁爱医院急诊科新来的医生。报警的也是她。听巡逻警说,当时情况非常凶险,小富被刺的位置就在心脏附近,血流不止。如果不是林医生及时按压止血,恐怕撑不到救护车来。”
展父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展父“那孩子…那孩子从小就善良,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展翰韬“爸。”
展翰韬伸手按住父亲的肩膀。
展翰韬“小富会挺过来的,他是警察,没那么脆弱。”
这话说得坚定,但庄卓源注意到,展翰韬按在父亲肩上的手,指节也是白的。
车子很快到达仁爱医院。急诊部灯火通明,夜间依旧忙碌。四人直奔抢救室,门口已经有两个警察守着,脸色凝重。
展翰韬“情况怎么样?”
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认得展翰韬,起身道。
警员“展sir,还在抢救。进去快半小时了,医生还没出来。”
展翰韬“伤者家属通知了吗?”
警员“已经联系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展翰韬点点头,走到抢救室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但什么也看不到。他转身,背靠着墙,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庄卓源站在一旁,心里也沉甸甸的。他和小富不算熟,但见过几次,知道那是个好苗子,热情,正直,像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现在这块璞玉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拉得漫长。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紧张的气氛,让人呼吸不畅。
就在庄卓源觉得肩膀僵硬得发疼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和米色长裤的女人正朝这边走来,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随意地披在肩上。
庄卓源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林晚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走到抢救室门口,看了眼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守在旁边的警察和展翰韬等人。
阿Ben“你就是林晚医生?”
林晚点点头,目光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几人。
阿Ben“你好,我是O记警员阿Ben,负责这起案件。”
林晚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庄卓源身上,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展翰韬“林医生,”
展翰韬上前一步,声音有些沙哑。
展翰韬“小富…伤者的情况,当时到底……”
林晚“左胸第四肋间锁骨中线附近刀刺伤,伤口很深,伤及心脏的可能性很大。现场失血严重,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我做了直接按压止血,但效果有限。救护车上给了高流量氧气,建立静脉通道快速补液,送来时生命体征很不稳定。”
她顿了顿,看向展翰韬。
林晚“我能做的都做了,现在要看手术团队。”
展翰韬重重地点头。
展翰韬“谢谢,林医生,谢谢你。”
林晚“应该的。”
阿Ben“林医生,”
阿Ben拿出笔记本和笔。
阿Ben“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但案件紧急,我们需要尽快了解情况。能麻烦你跟我们做个笔录吗?把你看到的一切详细告诉我们。”
林晚看了眼抢救室的门。林晚“在这里?”
阿Ben“我们可以去旁边的家属谈话室,不会走远。”
林晚想了想,点头。林晚“好。”
她跟着阿Ben往走廊另一端走去,庄卓源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展翰韬和展父留在抢救室门口继续等待。
谈话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林晚坐下,双手捧着那杯水,指尖有些发白。
阿Ben打开录音笔,摊开笔记本。
阿Ben“林医生,请从头开始说,从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停车场开始。”
林晚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
庄卓源靠在墙边,安静地听着。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听着她用清晰但略显紧绷的声音描述那个恐怖的夜晚。
每一个细节都像重锤,敲在听者的心上。
当林晚描述到那个寸头男人看她的眼神时,她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阿Ben“他长得什么样?能描述一下吗?”
林晚“寸头,很高,很壮。”
林晚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
林晚“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壮,是…很扎实,充满力量感的。脸型偏方,眉毛很浓,眼睛…眼睛很冷,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感情,像在看一件东西。哦对,脖子上有个纹身。”
阿Ben“另外两个人呢?”
林晚“那个女人,红色短发,穿短裙高跟鞋,胸口好像有个同款纹身;至于一开始踹人的那个男人,中等身材,穿卡其色外套,短发,但他当时背对着我,没看到脸;”
阿Ben“车呢?记得车牌吗?”
林晚“绿色轿车,款式比较老,车牌…我只看到了最后两位是73,他们走得太快了。”
阿Ben记录着,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林晚一一回答,逻辑清晰,尽管脸色越来越苍白。
做完笔录,阿Ben合上笔记本,递上一张名片。
阿Ben“谢谢你,林医生,这些信息非常宝贵。如果之后想起任何细节,随时联系我。”
林晚接过,点点头。
阿Ben离开后,谈话室里只剩下庄卓源和林晚。
沉默了几秒,庄卓源开口。
庄卓源“你…没事吧?”
林晚抬头看他,勉强笑了笑。
林晚“没事,就是有点累。”
庄卓源“你今天救了小富一命,如果不是你……”
林晚“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林晚打断他,站起身。
林晚“我去看看抢救情况。”
两人一起走回抢救室门口。门依然紧闭,红灯亮着。
展父坐在长椅上,双手捂着脸。展翰韬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背影僵硬。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神色疲惫但沉稳。
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
展翰韬“医生,怎么样?”
“医生伤者情况暂时稳定了。刀尖擦过心包,刺入左心室壁,但万幸没有完全贯通,也没有伤及冠状动脉。我们做了心脏修补和清创,现在送ICU观察。如果接下来24小时没有并发症,应该能挺过来。”
展父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庄卓源一把扶住。
展父“谢谢…谢谢医生…”
展翰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些发红。
展翰韬“我们能看看他吗?”
医生“暂时还不行,ICU有探视时间,明天吧。”
医生说完,目光转向林晚。
医生“林医生,你也在。”
林晚“陈医生。”
医生“你现场的急救处理很及时,按压止血争取了宝贵时间。做得很好。”
林晚“是手术团队救了他。”
陈医生笑了笑,又对展翰韬说。
医生“伤者年轻,身体素质好,这是他的优势。我们会密切监测,有情况随时通知。”
医生离开后,走廊里的气氛明显松懈了一些。虽然小富还没脱离危险,但至少有了希望。
展翰韬走到林晚面前,郑重地伸出手。
展翰韬“林医生,真的,谢谢你。”
林晚“不用谢,我是医生。”
展翰韬“对你来说是职责,对我们来说是恩情。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晚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庄卓源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庄卓源“林医生,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林晚愣了一下,看向他。
林晚“不用了,我……”
展翰韬“要的。阿源送你,我们也放心。这边有我们在。”
林晚犹豫了一下,最终答应了。
林晚“那…麻烦你了。”
走出医院,夜风带着凉意。
林晚的车还在那个停车场,而庄卓源今天没开车,只好拦了辆计程车。
庄卓源“今天…吓到了吧?”
林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
林晚“有点。”
庄卓源“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很多人在那种情况下会僵住,但你不仅没僵住,还救了人。”
林晚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
林晚“那个小富…和你们很熟?”
“庄卓源展sir看着他长大的。小富从小就崇拜展sir,当警察也是受展sir影响。”
林晚沉默了片刻。林晚“他是个好警察吗?”
庄卓源“是。热情,正直,有点愣头青,但是个好苗子。”
林晚“希望他能挺过来。”
庄卓源“会的。有你的急救,有医生的手术,还有他自己的意志,他会挺过来的。”
车子很快就到了楼下,俩人走向大楼,进入电梯。
林晚“庄警官。”
庄卓源“嗯?”
林晚“如果…如果警方抓到那些人,需要我出庭作证,我会配合。”
庄卓源看着她,电梯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庄卓源“谢谢。这对案件很重要。”
林晚点点头,推开家门。
庄卓源“林医生。”
庄卓源叫住她,提出想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庄卓源“今晚好好休息。如果做噩梦,或者觉得难受…可以给我打电话。警察和医生,某种程度上都是高压职业,我理解。”
林晚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林晚“好,谢谢你。”
犹豫了一下,林晚说到。
林晚“不用叫我林医生那么客气的,叫我林晚就好。”
既然林晚都这么说了,庄卓源立马顺着杆往上爬。
庄卓源“不公平哦,阿晚。你不也是很客气的叫我庄警官?”
林晚“那……卓源?”
庄卓源“嗯!晚安,阿晚!”
林晚“晚安,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