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时）五

南安号的宴会厅正飘着小提琴声，水晶灯的光碎在地板上，像撒了把碎钻，张海盐端着托盘，假装给宾客添酒，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着角落里的女人

那女人穿一身月白旗袍，领口绣着暗银色的海浪纹，正端着香槟和船王的副官说话，侧脸线条冷得像块冰，偏偏笑起来时，眼角会勾起一点极淡的弧

像极了张海侠藏在相册里那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女子也是这样笑，手里还拿着酒杯

“董小姐，您的酒”张海盐走过去时，托盘故意晃了晃，几滴酒溅在旗袍下摆，他低着头道歉，手指却飞快地扫过对方的手腕

女人，也就是张海琪，的手猛地收紧，香槟杯在指尖转了半圈，却依旧笑着“没关系”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张海盐能察觉到，她袖口下的手，正死死攥着什么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穿黑制服的船员都下意识挺直了背，张起灵走在前面，吴邪跟在后面

张海琪的眼神骤然变了，她端着酒杯的手指泛白，喉结动了动，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她认识那张脸，认识那双眼，在张家本家记录的画像上，那是族长，是张家最后的定海神针，可此刻，她只是船王的女儿“董小姐”，一个做家族生意，隐姓埋名的人

“董小姐，介绍一下”吴邪自来熟地走过去，朝张海琪举了举杯，“这位是张……呃，我的朋友，那位是刚才给您添酒的，也算我们朋友”他故意说得含糊，眼神却在三人之间转了圈

张海盐没抬头，继续给旁边的宾客倒酒，耳朵却竖得老高，他听见张海琪的声音有些发紧“张先生，幸会”连称呼都透着刻意的疏远

在此之前，张海楼已经找到他了，刚开始还不相信，在听到说自己许多只有他和张海侠直接的事情，这才相信，按照他说的去办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疤上，只一瞬便移开，像什么都没看见，吴邪询问起来“听说董小姐船上有做药草生意”他开口时，小提琴声似乎都顿了顿

张海琪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晃出杯口，落在手背上，冰凉的“吴先生，可莫要说笑，我们董家船上来往的生意不少”她很快稳住神色，用丝帕擦着手背“我此次回家，许多事需要着手好好打理”

张海盐端着托盘转身时，故意撞了下张起灵的胳膊，一个小小的纸团从他袖口滑出，被张起灵不动声色地接住，纸上用指甲划着几个字“禁闭室，有笼子，她知道钥匙”

这是他刚才在走廊“偶遇”张海琪时，趁她整理旗袍下摆，从她掉落在地的手包里摸出的，一张画着禁闭室钥匙的草图，背面还沾着点黄昏草的粉末

“董小姐似乎不太舒服”吴邪察言观色的本事向来厉害“要不要去甲板透透气，我们正好也想吹吹海风”

张海琪看了眼张起灵，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像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她最终点了点头“好”

四人走到甲板时，海风正卷着浪沫扑上来，张海琪扶着栏杆，望着漆黑的海面，突然开口“族长……”刚说两个字就猛地停住，改口道“张先生，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张起灵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片枯叶，是从张瑞朴遇袭的巷子里捡的，上面沾着黄昏草的毒汁“这毒，你认识”不是疑问，是肯定

她转过身，月白旗袍在风里猎猎作响“是，我不仅认识，还知道‘他们’要用它做什么”她看向张海盐，眼神复杂

“他们抓了一批人，关在禁闭室，用黄昏草的毒诱发张家血脉里的异动，想找出能打开‘青铜门’的人”

张海盐猛地攥紧了拳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非要置张海侠他们于死地，张家血脉纯度，是他们最理想的实验品

“钥匙在哪？”张起灵问

张海琪从旗袍暗袋里摸出把小巧的铜钥匙，递过来时，指尖几乎要碰到张起灵的手，又猛地缩了回去

“在禁闭室的通风口有个暗格”她低声说

“但你们要小心，里面不止有笼子，还有……”

话没说完，宴会厅的方向突然传来枪声，吴邪探头一看，脸色骤变“是‘他们’的人，他们发现张瑞朴不见了”

张海琪的眼神一凛“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去禁闭室”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张起灵拦住

“一起”张起灵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张家的人”

张海琪猛地抬头，眼眶还是有些怀念，这句话，她等了太多年，从离开本家的那天起，她经历了很多，南部档案馆也几乎覆灭，却不能暴露

海风卷着浪声拍在船板上，像在为这场迟来的认亲伴奏，张海盐看着张海琪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忽然想起张海侠总说的那句话“咱张家人，骨头都是连着的”

此刻看来，果然如此

四人兵分两路，张海琪带着吴邪往宴会厅跑，故意制造混乱，张起灵和张海盐则顺着甲板阴影往船尾的禁闭室摸去，黑暗中，张海盐听见张起灵低声说“她的刀很快”

张海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族长早就认出她了

禁闭室的黄铜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张海盐用铜钥匙打开锁时，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喘息声，像困在笼子里的兽

他和张起灵对视一眼，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血腥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而笼子里，蜷缩着的人影让张海盐的瞳孔骤然收缩，是南部档案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