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的暖意还没散,檐外的风已带着秋意漫了进来。阿竹捧着空了的野栗壳往崖下走,说是要去溪边洗干净,攒着做个小篮子。砚之叼着根草茎,蹲在崖边看他晃悠悠的背影,忽然喊:“小心脚下!摔下去我可不救你!”
阿竹在下面挥挥手,声音被风卷得飘远:“知道啦——”
孟初染正将晒干的药草收进竹筐,姜墨蹲在旁边帮她理着绳结,忽然指着远处:“你看那片云。”
天边浮着朵蓬松的云,像团被晒暖的棉絮,正慢悠悠往南飘。孟初染抬头时,云影恰好落在她脸上,淡得像层纱。“像不像阿竹昨天画的棉花糖?”她笑着说。
“没他画的歪。”姜墨伸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药草碎,指尖不经意碰到她耳垂,两人都顿了顿,又同时移开目光,耳根却悄悄红了。
砚之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山下:“那不是药铺的老李吗?”
只见山道上,药铺的老李正背着个大竹篓往上走,竹篓口露出几束新鲜的薄荷。他走到崖边时喘着气喊:“孟姑娘,姜小哥,你们要的薄荷晒好了,我顺便带了点新采的金银花,专治秋燥的。”
孟初染迎上去接过竹篓,鼻尖萦绕着清清凉凉的香气:“李伯辛苦啦,快进来喝杯热茶。”
“不了不了,”老李摆摆手,指了指山下,“村头王婶家的娃子有点咳嗽,我得赶紧送药过去。对了,上次托你问的那味‘凝露草’,你们崖上有吗?”
姜墨接口道:“崖后石缝里长了几株,明天我采了给你送去。”
“那可太谢谢了!”老李乐呵呵地走了,竹篓晃出细碎的药香。
砚之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往孟初染手里一塞:“给你的。”是用栗壳刻的小狐狸,眼睛处嵌着两颗圆润的紫石子,正是上次姜墨给的鹅卵石磨的。
孟初染捏着小狐狸,指尖触到栗壳的纹路,忽然笑了:“刻得比上次的刺猬像多了。”
“那是!”砚之梗着脖子,却偷偷往姜墨那边瞟,见他嘴角噙着笑,耳朵更红了。
阿竹这时提着洗干净的栗壳回来,见了小狐狸眼睛一亮:“这个我能学吗?”
“教你也行,”砚之扬起下巴,“但你得先把今天的柴劈够数。”
“没问题!”阿竹把栗壳往石桌上一放,抓起斧头就往柴堆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夕阳把崖边的影子拉得老长,孟初染将栗壳串成串,挂在檐下晾着,风一吹,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姜墨往炭盆里添了最后一块木柴,火星往上跳了跳,映得檐外的红叶像燃起来似的。
“明天该种冬麦了。”孟初染忽然说。
“嗯,”姜墨应着,“我去把犁耙翻出来擦擦。”
砚之抱着刻刀,蹲在角落里琢磨新花样,阿竹的劈柴声有节奏地响着,和着檐下栗壳的轻响,像支不成调的歌。
夜色漫上来时,孟初染点亮了灯笼,暖黄的光透过纸罩漫出去,把檐外的路照得朦朦胧胧。她看着灯下的三人,忽然觉得,所谓安稳,或许就是这样——有人陪你等日出,有人陪你劈柴,有人把细碎的时光,都刻进了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