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时，阿竹踩着露水来送补好的晨雾图，画角还沾着片带露的枫叶。孟初染刚把画挂在暖棚的木墙上，就见姜墨提着竹篮从崖下上来，篮里是新摘的野栗，外壳还沾着湿泥。
“后山的栗树结果了，煮着吃正好。”他将竹篮放在炭盆边，指尖沾着点泥，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孟初染刚铺的素色桌布。
砚之从榻上滚下来，头发乱糟糟的，一把抢过竹篮翻找：“有带刺的壳吗？我要刻个小玩意儿！”说着就掏出把小刀，蹲在地上对着带刺的栗壳比划。
阿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支狼毫笔，见暖棚里烟气袅袅，炭盆上的陶罐咕嘟作响，忽然红了脸，轻声道：“我、我来劈柴吧！”不等回应就抢过墙角的斧头，笨手笨脚地对着木柴砍下去，结果斧头嵌在木缝里拔不出来，引得砚之哈哈大笑。
孟初染走过去，轻轻握住阿竹的手，引导着他调整姿势：“手腕要沉，顺着木纹发力。”她的指尖带着炭盆的暖意，阿竹只觉掌心一热，斧头“哐当”一声劈开木柴，裂成均匀的两半。
“成了！”阿竹眼睛发亮，脸颊泛着兴奋的红，又举起斧头劈向另一根木柴，这次动作稳了不少。
姜墨往炭盆里添了块栗木，火星噼啪跳起，映得墙上的晨雾图都暖了几分。他看着孟初染教阿竹劈柴的身影，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是几颗圆润的鹅卵石，每颗都磨得光滑，上面用细刀刻着简单的纹样——有暖棚的轮廓，有崖边的老松，还有只歪头的白猫。
“给阿竹的。”他将石子递过去，“刻坏了栗壳，用这个练手也一样。”
阿竹接过石子，指尖抚过上面的刻痕，忽然“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前辈们不嫌弃我笨……我、我以后就在静心崖打杂，什么活都能干！”
砚之正用栗壳刻着小刺猬，闻言头也不抬地说：“打杂可不行，得学画！以后我的长卷就归你补了，春天画桃花，夏天画萤火虫……”
“还有冬天的雪。”孟初染补充道，顺手往炭盆里丢了把晒干的桂花，甜香瞬间漫开。
姜墨看着阿竹把石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拿起斧头继续劈柴，阳光透过暖棚的木窗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他忽然觉得，这檐下的日子，就像炭盆里慢慢燃着的栗木，没有烈火烹油的炽烈，却有温吞绵长的暖意，一点点焐热了时光的缝隙。
阿竹劈完柴，抱着一堆劈好的木柴码在墙角，每根都码得整整齐齐。他回头时，正见孟初染把煮好的野栗捞出来，用冷水浸过，递给他一颗：“尝尝？”
阿竹双手捧着野栗，烫得直搓手，却舍不得放下，咬开壳时，甜香混着桂花香在嘴里炸开，暖得他鼻尖都冒了汗。
暖棚外，秋风卷着红叶掠过崖边，墙上的晨雾图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笑着点头。檐下的炭盆还在咕嘟作响，砚之的刻刀在栗壳上划出细碎的声响，阿竹啃着野栗的声音含糊又满足，还有姜墨偶尔添柴的轻响——这些细碎的声音缠在一起，织成张温软的网，把静心崖的日子裹得严严实实，暖得像颗刚剥壳的野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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