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光晕在檐下晕开一片暖黄,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软乎乎的。阿竹劈完最后一捆柴,抱着胳膊凑到灯下来,鼻尖还沾着点灰,眼睛却亮得很:“砚之哥,你看我劈的柴够不够?能不能教我刻那个小狐狸了?”
砚之正用细砂纸打磨新刻的木簪,闻言头也不抬:“急什么?先把手上的茧子养硬了再说。”话虽这么说,却把刻刀往阿竹面前推了推,“喏,先学着磨刀,磨不快别想碰我的料子。”
阿竹立刻拿起刀,蹲在角落对着磨刀石一阵忙活,石屑簌簌往下掉,倒有模有样。
孟初染端来刚温好的米酒,给姜墨和砚之各倒了一碗,又给阿竹递了杯蜂蜜水:“小孩子家不能喝酒,这个甜,解乏。”
阿竹捧着杯子猛喝两口,甜得眯起眼睛,活像只偷吃到蜜的小兽。
姜墨接过酒碗,指尖碰到碗沿的温度,抬头时正撞见孟初染低头擦桌子的侧影,灯笼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山脚下遇见她时,她背着药篓站在溪边,衣角沾着露水,和现在被暖光裹着的模样,竟一样让人觉得心安。
“明天种冬麦,要不要叫上王婶家的娃子?”孟初染忽然问,“上次他说想学捆麦秸的法子。”
“叫上吧,”姜墨抿了口酒,“那小子手巧,正好让他跟阿竹比一比。”
砚之“嗤”了一声:“比什么?比谁笨吗?”话没说完就被孟初染敲了下脑袋,他摸着后脑勺笑,眼底的光比灯笼还亮。
檐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灯笼上,纸罩轻轻晃了晃,光影也跟着跳。阿竹磨着刀,忽然抬头问:“孟姐姐,你们说,明年春天,咱们的麦子会长多高啊?”
“能长到你腰那么高。”孟初染笑着比了比,“到时候金灿灿的,风一吹像浪一样。”
“那我要在麦田边画下来!”阿竹把刀往石桌上一拍,溅起点火星,“还要把咱们暖棚、炭盆、还有这灯笼,都画进去!”
“别忘了画我的刻刀。”砚之插嘴。
“还有我的药篓。”孟初染补充道。
姜墨没说话,只是看着檐外被风吹得摇晃的灯笼,忽然伸手将灯笼杆往土里按了按,让那片暖黄稳稳地罩着他们。
酒碗碰在一起发出轻响,蜂蜜水的甜混着米酒的醇,还有阿竹磨刀的沙沙声,在这小小的檐下缠成一团。夜色再深,风再冷,好像都穿不透这层由烟火气织成的网。
孟初染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所谓圆满,或许就是这样——有期待的春麦,有身边的人,有一盏能照亮彼此的灯,把每个寻常的日子,都过成值得回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