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盘坐在三人中间,指尖悬在他们心口上方,闭着眼,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移魂大法,探心入微,凶险异常。
她的意识,像一缕极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了第一个人的“心”里。
是温阮。
白鹤淮“看”到的,是一片空旷。
无边无际,没有背景,没有色彩,甚至没有地面和天空的概念。
就是“空”。干净得吓人,纯粹得近乎诡异。
在这片“空”的正中央,温阮正盘腿坐着,姿势豪迈。
她左手抓着一只油光发亮、热气腾腾的大肘子,右手捏着一块酥皮点心,正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囊囊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两条缝。
那肘子香得,那点心甜得,仿佛能穿透意识直接传递过来。
白鹤淮站在旁边,看着这大快朵颐的场景,沉默了好几秒。
她早知道这丫头心思简单,爱吃,爱玩,可也没想到能简单到这种地步。
内心世界居然就是一片空地加吃的?连点装饰,连个背景板都没有?
温阮吃饱喝足了,舒服地翻了个身,四处闲逛,白鹤淮就在她身后跟着她。
场景变化,这回倒是有了“背景”。蓝天,白云,很高,风很大,显然是温阮的内心出现了变化。
白鹤淮紧张地看着她,好像要窥探出什么秘密了,却见温阮的背上长出了一对歪歪扭扭、活像大扑棱蛾子似的透明翅膀。
她正以一种极其不优雅、甚至有点笨拙可笑的姿势,在空中努力扑腾,试图飞得更高些。
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却带着纯粹的、傻乎乎的开心。
看到白鹤淮出现,温阮眼睛一亮,扑扇得更起劲了,摇摇晃晃地“飞”了过来,兴奋地伸出手:
“小白!你也来啦!看,我会飞了!我带你一起飞!上面可好玩了!”
白鹤淮看着伸到面前油乎乎的手,又看看她背后那对惨不忍睹的“翅膀”,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开始认真考虑,回头是不是得去药王谷翻翻那些压箱底的古籍,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开窍补脑”的方子。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觉得温阮是有点直,有点憨。
可今天,在看到温阮内心真正隐藏的秘密后,她这才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深刻地意识到——
自己这个发小,可能、大概、也许……智力方面,是真的有点令人捉急的问题。
但眼下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她抓住温阮的手,再次用意念引导,带着这只“扑棱蛾子”,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她们穿透了一层朦胧的、带着血腥气的屏障,进入了苏暮雨的内心世界。
这里截然不同。
阴冷,潮湿,光线昏暗。
脚下是黏腻的、不知是血还是泥的污秽。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死亡的气息。
尖锐的惨叫声,兵器入肉的闷响,濒死的喘息,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
是鬼哭渊。暗河最残酷的试炼场,也是无数无名者互相厮杀、争夺那一线生机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