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洞门外,缓缓走进来两个人。
左边一个,干瘦,驼背,手里拿着那把随着他动作而发出声响的金环杖,正是苏喆。
他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笑容,眼睛扫过院子里一张张震惊呆滞的脸。
右边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布袍,头发花白,面容威严沉静。
他手里握着一柄剑,剑鞘古朴,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在场没有人不认识那柄剑——眠龙剑。
暗河大家长,慕明策。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刻意释放什么气势,但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了十倍。
那股久违的、属于暗河最高权力者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淹没了每一个人。
大家长目光平静地扫过谢家众人,扫过慕青阳、慕雪薇,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谢千机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人心头发颤:
“怎么了?你们今夜来此,目标难道不是我么?”
没人回答。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此起彼伏。
“看来是我这老东西,太久没出来走动,你们都忘了该怎么动手了。”
大家长向前走了一步。就这一步,谢不谢竟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后退了半步,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也罢。”大家长轻轻抚过眠龙剑的剑柄,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看在你们都是小辈的份上,我若直接动手,未免被人说以大欺小。”
他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众人。
“这样吧。我让你们三招。”
让你们三招。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泥潭,没有激起喝骂,没有引来反击,反而让那潭死水更加凝滞。
所有人脑子里都嗡嗡作响,各种念头疯狂冲撞。
他好了?毒解了?怎么可能!不是说唐门二老爷的毒无药可解吗?
是虚张声势?故意诈我们?可他看起来……气息沉稳,步履从容,完全不像重伤垂死之人。
就算他是装的,可苏喆……苏喆为什么在他身边?
苏喆不是跟苏昌河一起去追杀大家长吗……不对,苏昌河呢?
那小子让苏家主把他们都派了出来,自己到现在都没有露面,难道说……他是故意的?
甭管大家长是不是虚张声势,单说苏喆,如果他真的站在了大家长那边……
那今夜别说刺杀,他们这些人能不能安稳离开,都是问题。
苏喆“啧”了一声,摇摇头,金环在他手指间转得哗啦啦响。
“看吧,老家伙,我说什么来着?你以前太凶喽。瞧瞧,把这些孩子吓得,都不敢动了。”
他语气调侃,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大家长闻言,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
“是么?可我瞧着,他们好像更怕你一些。”
苏喆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只是继续转着他的金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院子里依旧死寂。
打破这僵局的,是慕雨墨。她忽然抬手,掩着嘴,轻轻打了个呵欠,眼神懒洋洋地扫过对面如临大敌的众人。
“我说……你们到底还打不打呀?”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不耐烦,“要打就赶紧,不打就散伙。我灶上还煨着汤呢,再不回去看火,该糊了。”
她这话说得轻松随意,甚至有点家常的抱怨味道。可落在谢家众人耳朵里,却比任何叫阵挑衅都更让他们心惊胆战,羞愤难当。
打?怎么打?
眼前是可能已经恢复、深不可测的大家长,以及态度暧昧、实力恐怖的苏喆。
不打?兴师动众而来,就这么灰溜溜退走?以后在暗河还怎么立足?
而里屋,烛火依旧通明。
白鹤淮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起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微颤动的气劲。移魂大法,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