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朝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有那么几秒钟,脑子完全是木的。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吹散了房间里最后一点属于温阮的气息。
阮阮呢?
他冲到窗边,探出大半个身子往下看。
二楼不高,但下面是硬邦邦的水泥地。
二楼不高,但下面是硬邦邦的水泥地,散落着白天丢弃的烂菜叶和油污,在昏黄摇曳的路灯下泛着腻光。
旁边堆着些餐馆的杂物,但唯独没有那团熟悉的黑色小身影。
她不可能自己开窗。这窗户老旧,插销很紧,他平时都要用点力气才能拉开。
除非……是她用爪子扒开的?可她为什么要走?
是因为睡到一半,发现他不在身边了吗?还是因为……
因为他做了那个该死的梦,身体产生了那种肮脏的反应,所以……所以她察觉到了,觉得恶心,离开了?
可是爸爸曾经说过,夜里非常危险,让他绝对不能出门。
可如果对于他这样一个已经脱离了“孩童”、正在趋近成年的少年而言都那么危险,那对于阮阮这只变不回人形、又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的小猫妖呢?
他可是在街头巷尾,真切地听过那些关于抓流浪猫去……的可怕传闻。
靳朝手开始发颤,他胡乱套上件外套,甚至没顾上换掉脚上的拖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
楼道里一片死寂,感应灯坏了,只有楼下街道渗进来的一点昏暗光线。
街道和往常似乎没什么不同,路灯昏黄,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声。
炒菜的滋啦声、电视机的嘈杂声、醉汉的嚷嚷声……全没了。
不是完全的死寂,而是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所有的声音都被过滤掉了,只剩下他自己拖鞋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还有擂鼓一样的心跳。
路灯的光晕也好像蒙了一层灰扑扑的膜,照不亮多远。
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拉得死死的,像一张张抿紧、或者说被封起来的嘴。
可就在一些巷子口、垃圾桶旁、关闭的店铺屋檐下,却有影影绰绰的东西。
看不真切,只是一团团微微蠕动的暗影,或者一个僵直古怪的轮廓,静静地杵在那里。
靳朝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深究那些影子是什么,眼睛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那抹黑色。
他拐进餐馆后巷。这里白天堆满垃圾,晚上通常只有野狗翻找食物。
但现在,垃圾箱边没有野狗。巷子深处,有个东西在动。
那是一个用破布裹着的包袱,在微微蠕动,发出一种类似幼猫哭泣、但又更尖细微弱的声音。
靳朝脚步猛地顿住,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阮阮吗?她受伤了?还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可仔细看去,那破布缝隙里露出的……好像是一截青紫色的小胳膊,但手指的姿势扭曲得不像活物。
他立刻移开视线,后背发凉,加快了脚步逃出了巷子。
主街上,几家洗头房、按摩店的霓虹灯还亮着粉紫的光。
招牌上面不是汉语,更不是察国语,是一种他看不懂,也想象不出来的语言。
那些笔画扭曲、结构怪诞,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肉红色触手,或者某种活着的菌丝在蠕动增殖,散发出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恶意。
他只看了一眼,就感到眼球刺痛,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
玻璃门后面,影影绰绰站着些人影。
靳朝一开始以为是塑料模特,走过去一看,原来是童装模特,有小男孩也有小女孩。
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看身形比靳朝还小些,脸藏在阴影里,朝着街外机械地招手。
靳朝胃里一阵翻搅,猛地绕开。
更远处,一堆胡乱堆放的黑色垃圾袋旁边,瘫着一团东西。
靳朝以为是醉汉,走近了才觉得不对劲。
那人以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姿势折叠在地上,脖子和腿弯折出诡异的角度,没有酒气,只有一股类似熟透水果腐烂的味道飘过来。
似乎察觉到活人的气息,那团东西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一条瘦骨嶙峋、关节以不可能角度反向弯折的腿伸了出来。
手指痉挛地抓挠着空气,似乎在跟他要些什么,然后又无力地垂落回去,再也不动了。
靳朝屏住呼吸,几乎是小跑着从旁边冲过去,不敢回头。
他越走越慌,越走越冷。
这条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的街道,此刻像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冰冷标本,陈列着种种他无法理解、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畏惧的东西。
这里和他白天所认知的世界,完全是两个被粗暴缝合又各自溃烂的图层,像一帧帧褪色又扭曲的劣质幻灯片,强行塞进他的眼角余光。
“阮阮!”他声音带了哭腔。
“你快出来!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那样……你回来好不好?求你了……外面危险……回来……”
回答他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加诡异的声音。
黏腻的仿佛无数触手滑过湿地般的水声,还有持续的咀嚼和吞咽声,混合着细碎到分辨不清的哀鸣,正从街道尽头,那片靠近污水河最浓重的黑暗里传来。
很大,很黑,看不真切形状,只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像一团有生命的、不断扩散的浓雾,正在吞噬沿途的一切。
然后,在街道的尽头,那片平时最热闹、霓虹灯最密集的娱乐区附近,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它堵在路口,几乎有半层楼高,形状有点像个放大了无数倍、金光灿灿的貔貅,象征着吞食四方之财,只进不出,但又臃肿得多。
祂身上镶嵌着无数闪烁的彩灯、璀璨的金币、还有疑似珠宝的反光物,在昏暗的街面上散发出一种疯狂而刺目的光。
它没有眼睛,或者说整个臃肿的身体正面,只有一张巨大无比的咧开的嘴,像通往某个消化器官的入口。
街道地面仿佛变成了黏稠的液体,那个哭泣的包袱,那个招手的身影,那团瘫软抽搐的东西,像被无形的漩涡吸引,无声无息地向着那张巨嘴滑去。
最后它们就像融化了一样,软塌塌地被那股暗红吞噬,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靳朝呆住了,脚像钉在地上。他没见过这种东西,这超出他一切认知,更可怕的,无法理解的东西。
而更可怕的是,他从那疯狂闪烁的彩光中,隐隐感觉到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渴望
——对某种价值的、贪婪无尽的渴求。
恐惧后知后觉地爬上来,他想要逃,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但下一秒,在那怪物的脚边(如果那堆闪烁的赘生物能算脚的话),他瞥见了一抹熟悉的黑色。
是温阮!
=========================
作者看似克苏鲁,实则纪实文学……原剧里姜暮妈妈要带她去加拿大,看似和察国天差地别,其实实际上某种程度上也异曲同工……姜暮那种有点叛逆不听母亲话的性格如果去当了留子,哪怕移民我都简直不敢想,在这篇故事里,最大的HE其实从来不是和某人在一起,而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