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蹲在那怪物的阴影里，背对着他，小小的，一团墨色，安静得反常。
她没有动，只是仰着小脑袋，看着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华丽而臃肿的怪物，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阮阮！”
靳朝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大喊一声，不管不顾地就要朝那个方向冲过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她抱回来，离那个东西越远越好。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那巨大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张不断吞噬的巨嘴停顿了一瞬。
然后，那堆满闪烁物的庞大身躯极其缓慢地，朝着靳朝的方向转了过来。
祂虽然没有眼睛，但靳朝能感觉到，某种贪婪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周围的空气瞬间变了。不再是空荡荡的虚无，而成了粘稠的半凝固的胶质，沉重地挤压着他的胸口，裹住他的四肢。
他想抬腿，腿像陷在水泥里；想抬手，手臂重若千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逃跑的念头还在，可身体背叛了他，僵在原地，成了砧板上待宰的肉。
“别看。”
一个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带着他熟悉的那种软糯，一只手从后面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是温阮的手，指尖微凉。
黑暗降临的同时，靳朝感觉到身体一轻，好像被什么柔软而有力的东西包裹住，被巨大的猫科动物叼住了后颈皮，向后急速拖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远处那怪物发出的沉闷低吼。
但那吼声也迅速远去、消失。
等他再能看清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窗户关得紧紧的，插销扣得好好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都没留。
温阮就站在他面前，还是小猫的样子，但那双绿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静静地看着他。
靳朝腿一软跌坐回了床上，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去哪了，刚才那是什么，外面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你看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一大堆问题堵在喉咙里，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向窗外，奇怪的是，明明窗帘没有拉得那么严实，往常总能透过缝隙看到对面楼的灯光或者夜空的一点微光。
但现在，窗外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漆黑。不是夜晚的黑，更像是一堵实心的黑色的墙，隔绝了所有光源。
“别看外面。”
温阮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这里，也是梦。一个……稍微深一点的梦。你醒来，就没事了。”
梦？还是梦？
靳朝茫然地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小猫。
可是一切都太真实了，脚踩在地板上的凉意，刚才狂奔后的心跳，还有那种冰冷的恐惧……可窗外那片绝对的黑暗，又如此不真实。
“睡吧，靳朝。”
温阮跳上床，蜷缩在他枕头边，用脑袋顶了顶他僵硬的手臂。
“天快亮了。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她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极度的紧张和混乱过后，强烈的疲惫感席卷上来。
靳朝木然地躺下，把温阮捞进怀里紧紧抱住，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是真的回来了，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等我醒了以后，黑暗就会消失吗？”
温阮顿了顿。
“不会，黑暗只是退回到了你暂时看不见的地方。”
靳朝莫名感觉一阵后怕，将她抱得更紧。
“那祂……什么时候还会出现。”
温阮这次没有回答他。
小猫的身体温暖而柔软，靳朝能够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
“睡吧，别想太多。祂永远都不会彻底消失，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祂追不上你。”
靳朝还是没完全听懂。
今晚的一切都像是被打碎又重新胡乱拼凑起来的噩梦碎片，光怪陆离，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只留下最本能的恐惧和眩晕。
但幸好，幸好他不是一个人。
在温阮的身体有节奏的微震中，靳朝的意识再次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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