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温阮依旧蜷在靳朝的枕头边。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男孩熟睡的脸上。他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温阮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靳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呢喃了一句：“阮阮……”
温阮舔了舔他的下巴，靳朝也随之醒了过来，看到她还有些迷迷蒙蒙的。
“温阮。”靳朝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叫了一声。
温阮咪了一声，算是回应。
靳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像是捡到了金元宝一样，不，比捡到金元宝还开心许多，直接一把将温阮抱进了怀里。
“居然不是梦，是真的！阮阮，你真的是……”
他努力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措辞，但是找不到，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高兴得忘了形，抱着小猫连亲好几下，直到被她一爪子轻轻按在脸上。
靳朝愣住，随即想起梦里温阮的模样，脸一下就红了。
在他愣神的时候，温阮嗖地一下钻回了自己的小窝里，背对他，把脸埋进前爪，只留个毛茸茸的背影和微微撅起的小屁股，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生气。
靳朝挠挠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手指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看到温阮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不理自己，这才放下了心。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一下没控制住，你不要生我的气，更别不理我，我只有你了……”
靳朝这话说的委屈极了，温阮一听连忙就转过了头，蹭了蹭他的手心，表示自己没有生气，让他不要难过。
靳朝这才又把她抱回了床上，温阮挪了挪身子，靠在他脖子旁边，小小的一团，暖烘烘地贴在他脖颈边。
靳朝闻着她身上暖暖的味道，心里也跟着热乎乎的，像被什么妥帖地填满了。
靳朝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家时，心里揣着的不是欢喜，更多是不安。
他不知道这位新母亲会不会像从前那个一样，渐渐讨厌他，甚至想把他送走。
这里不是中国，而是察国，他听不懂这里的话，也不认识路。
如果他被赶出家门，送进这里的孤儿院，或者流落街头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还好，继母对他不错，或许因为太忙没空陪他，又或许看出他总是闷着不说话，怕他憋出病来心理会出问题，就把自己的小猫给了他照顾。
他一开始还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猫小小软软的，让他想起曾经刚出生的妹妹。
他很喜欢妹妹，妹妹也很喜欢他。
可是妹妹出生以后，养母就不喜欢他了，她便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妹妹，甚至开始觉得他碍眼，为此和父亲吵过很多次。
因此靳朝心里是有愧疚的，他总觉得父母离婚，有自己的原因，是他害得他们吵架，害得他们分开，害得妹妹没有了爸爸，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可小猫不一样，小猫很黏他，他走到哪儿，小猫就跟到哪儿，晚上睡觉也要挤在他被窝里。
在靳朝漂泊不定、无处扎根的人生里，还是头一次有谁（哪怕不完全是“人”）如此确定地走向他，亲近他。
就算温阮真的是妖怪，那又怎么样呢？他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觉得很高兴。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存在，是只属于他的秘密，是只和他有联系的。
“不管你是什么。”靳朝对着小猫的耳朵，用气声说。“我都不会告诉别人的。因为你是我的，我唯一的……”
唯一的什么呢？靳朝也不知道，但他很喜欢这个定语——好像这么一说，他也成了小猫唯一的。
温阮咪了一声，用毛茸茸的尾巴扫他的鼻子。
靳朝笑了起来，又开始咯吱她，直到温阮喵喵叫着，翻身露出软绵绵的小肚子，表示自己投降了，他这才放过她。
吃早饭的时候，靳朝主动去帮赵美娟把早餐端上桌。
靳强和赵美娟都有些意外，眼神里也有些欣喜，笑着问他：“今天精神不错啊，昨晚睡得好吗？”
靳朝看了眼一旁的温阮，点点头，小声说：“嗯。”
温阮坐在靳朝身边的椅子上，仰头看着桌子。
靳朝把自己剥好的煮鸡蛋放到她的小碗里，温阮都没有闻一闻，直接就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这小家伙越来越黏你了。”赵美娟笑着说，“以前我养它的时候，它可没这么亲人。”
靳朝低头吃饭，没接话。
他心里想着，也许是因为温阮知道，他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
吃完饭，靳朝背起书包准备出门。
温阮跟到门口，仰头看着他，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舍不得。
靳朝蹲下身，摸了摸温阮的头，小声说：“我去上课，不能带你去学校，晚上回来陪你。”
他也舍不得跟温阮分开，可是学校里有些坏学生不光会欺负同学，更会虐待小动物，他害怕他们会伤害温阮，他可不敢有一点冒险。
温阮蹭了蹭他的手，然后端坐在门口，目送他推门离开。
去学校的路上，靳朝一直想着温阮的事。
他想知道猫妖是怎么生活的，能不能变回人形，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他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但同时又有点害怕。他怕问得太多，温阮会觉得烦，就不理他了。
一整天上课，靳朝都有点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他就在本子上乱画，画猫的耳朵，猫的眼睛，还有梦里那个少女模糊的轮廓。
同桌的男生凑过来看，笑着说：“靳朝，你画猫啊？你家不是养了只黑猫吗？”
靳朝赶紧把本子合上，小声说：“随便画的。”
“你家的猫挺可爱的，”同桌说，“我上次去你家餐馆吃饭看见了，毛色真亮，一看就养的很好。”
靳朝点点头，没再说话。他不想和别人讨论温阮的事。
那是他的秘密，只属于他和温阮的秘密。
可是同桌还是喋喋不休，半中文半察语的跟他讲着当地的猫的传说，什么猫是复仇的化身，黑猫更是容易被怨灵附体。
靳朝听不太懂，也不想听。
放学铃声一响，靳朝就收拾书包冲出教室。他跑得很快，穿过学校操场，跑过两条街，一直跑到家餐馆后门。
推开门进去，厨房里飘出炒菜的香味，赵美娟正在灶台前忙碌，看到他回来，回头说：
“回来了？桌上有水果，先去吃点。”
“小猫呢？”靳朝问。
“在楼上你房间吧，刚才还看见它上楼了。”赵美娟说。
靳朝书包都没放，直接跑上二楼。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没人，不，没猫。
床上是空的，猫窝也是空的。
靳朝心里一紧，正要转身去找，忽然听见衣柜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
他走到衣柜前，蹲下身，轻轻拉开柜门。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下面堆着些杂物。
在最角落里，小黑猫蜷成一团，正用爪子扒拉着一个旧拳套玩。
看到靳朝，小猫停下来，抬头看他，轻轻喵了一声。
靳朝松了口气，伸手把小猫抱出来。小猫很乖，窝在他怀里，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你今天一天都在干嘛？”
靳朝小声问，虽然知道小猫不会回答，但他知道她听得懂。
小猫从他怀里跳下，走到枕头边，用爪子拍拍枕头，然后抬头看他。
靳朝躺到床上，小猫立刻凑过来，挨着他躺下。
她看了靳朝一会儿，然后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按在靳朝的手背上。
靳朝屏住呼吸。
小猫的爪子在靳朝手背上按了按，让他翻开掌心，然后用并不尖锐的爪子在他手心里轻轻划拉，不疼，但是酥麻麻的。
一下，两下，三下。靳朝盯着看，突然意识到，小猫是在写字。
很慢，很轻，但确实是在写。
第一个字是“想”。
第二个字是“你”。
靳朝瞬间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被小猫用爪子狠狠抓了一把，又像是被人开了一枪。
他看着小猫认真划拉的样子，看着那毛茸茸的小爪子一笔一划地写出字来，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也是。”
小猫听到他的话，似乎很高兴，靳朝也不知道他怎么会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到类似‘笑’的表情，但他就是看到了。
小猫停下来，抬头看他，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这次写的是“写作业”。
写完以后还扒拉了下他的书包，靳朝无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然后把她放在书桌旁。
“好，我写作业，你陪着我。”
小猫似乎满意了，重新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靳朝专心盯着手里的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小猫的毛。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楼下餐馆传来客人吃饭聊天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爸爸招呼客人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模糊。靳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很大，砰砰砰的，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小猫感觉的他手上的动作停了，抬眼看他，靳朝连忙收回目光，可作业本上半天也没多出几个字。
小猫盯了他一会儿，又盯了题目一会儿，忽然伸出爪子，按在其中一个答案选项上。
靳朝一愣，还以为是她是瞎按的，但随即小猫又特地在那个位置上点了点，示意他选这个，然后又倒了回去继续睡。
靳朝有些无奈，但反正他也不会，就干脆填了那个答案。
而后面他只要有不会的题，小猫察觉他停下了笔，就会用尾巴尖点一下。
靳朝本来也不想浪费时间在百无聊赖的作业上，反正他做的不好，也就是被老师拎出来，用他半懂不懂的话骂几句，做得好了也不会有夸奖，还不如节省点时间陪小猫玩。
他刚刚回家的时候听到爸爸和赵美娟商量，说周末要带全家去海边走走，他晚上可得告诉温阮这个好消息。
不知道她有没有见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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