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在课桌上划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教室里安静得出奇,连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顾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校服还带着昨夜雨水的潮湿,肩线处的裂痕像是被人撕开的一道伤口。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试卷,纸张因为被雨泡过,边缘已经微微卷起,分数“63”那两个数字也变得模糊不清。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数字,仿佛要把它擦掉似的。
“你昨晚……很勇敢。”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苏挽将一杯热豆浆放在他桌角,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滚落,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凉意。
顾昭的手指猛地一颤,墨水在草稿纸上洇出一团黑点。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那团墨渍,像是要把自己沉进去。
“我没觉得有多勇敢。”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只是……不想再逃了。”
苏挽站在他身边,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她的眼神扫过他湿透的衣领,又落在他手腕内侧那道红痕上——那是昨夜摔倒时留下的。
“你……没换衣服?”她轻声问。
“来不及。”顾昭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放在桌角的笔记本上。扉页贴着一张淡蓝色的便利贴,上面工整地写着:“高数公式整理版”。
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你不用这样……”他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并不值得你这样做。”
苏挽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透着一股倔强。
铃声响起,数学课开始。王老师拿着粉笔走进教室,镜片上还沾着些许粉笔灰。
“顾昭。”他突然点名,“你来解这道题。”
顾昭站起身时,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接过教鞭,眼神专注地盯着黑板上的题目。他的解题过程流畅得近乎残酷,每一步都精准无误,最后重重地在答案下方画了个圈。
可当他松开教鞭的那一刻,那根细长的木棍却“啪”地一声砸在讲台上,溅起一粒粒粉笔灰。
“谢谢。”王老师接过教鞭,语气平静,“坐下吧。”
顾昭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看了黑板几秒,直到粉笔灰慢慢落定。他这才缓缓坐回座位,手指仍紧紧攥着那支教鞭的残影。
午饭时间,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顾昭没有动,依旧坐在位置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豆浆。
“那个……谢谢你上次帮我。”李辰宇端着餐盘出现在他身边,语气有些局促。
顾昭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透着一丝疏离。
“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他淡淡地说,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李辰宇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刚走远,苏挽就端着饭盒坐到他旁边。
“有时候,接受善意比给予更需要勇气。”她一边吃饭一边说,语气轻松,却像是在说给他听。
顾昭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勺子在水面轻轻打转,倒映出一张支离破碎的脸。
“我不习惯。”他说,“也不擅长。”
“那就学。”苏挽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就像你学数学一样。”
他看着碗里的青菜,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不想欠任何人。”
“你没欠我什么。”苏挽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是……想让你好一点。”
顾昭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放学前,班主任抱着教案拦住他。
“学校有心理辅导资源……”她顿了一下,声音在“考虑一下”几个字上戛然而止。
顾昭盯着她眼镜腿上的樱花纹饰,脑海中浮现出昨夜车内父亲手腕上那块腕表反射出的冷光。
他沉默了七秒,然后轻轻点头,喉间震动的频率像是即将振翅的蝶。
夕阳西下,天台边缘的风有些凉。顾昭站在那里,望着远处工地的塔吊在暮色中缓缓旋转。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但他没有回头。
风卷起苏挽的马尾辫,扫过后颈,温度隔着两尺空气传递过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她走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疼?”
苏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远方。
楼下传来放学铃声,惊飞一群白鸽。镜头缓缓上移,掠过苏挽悄悄攥紧的掌心,最终消失在燃烧的晚霞里。
夜风裹着雨水的腥气钻进走廊,顾昭站在饮水机前等热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第二颗纽扣的位置。那里本该有个金属扣,现在只剩两根细线垂在布料上晃荡。
"你父亲今早来过办公室。"
班主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顾昭的手指猛地一顿。温水在塑料杯里晃出一圈涟漪,倒映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他说想和你谈谈。"
杯子底部在掌心压出深红的印痕。昨夜暴雨冲刷过的玻璃窗外,几只麻雀正在湿漉漉的树枝间扑棱。
"我拒绝了。"
他转身时避开对方镜片上的反光,低头看见她手里攥着的粉笔盒。白色粉尘正从缝隙里漏出来,在瓷砖上积成小小的雪堆。
课间操铃声突然炸响,震得饮水机外壳嗡嗡震动。顾昭抱着书包往教室走时,听见后排男生压低声音议论:"听说他爸要送他去特训营..."
"嘘——"
苏挽在晨读开始前塞给他一个信封,牛皮纸边缘还带着食堂蒸饭车的潮气。他低头拆开时,一缕桂花香混着油墨味飘出来——是手抄的数学笔记,每页边角都画着简笔小猫。
数学试卷发下来时,雨又下了起来。顾昭盯着"63"分那个被泡皱的数字,听见后桌女生小声说:"听说他爸是开着保时捷来的..."
粉笔灰簌簌落在他摊开的草稿纸上。王老师讲到三角函数时突然停顿,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长音。
"顾昭。"
教鞭递过来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手腕内侧的擦伤已经结痂。解题过程流畅得像把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教鞭突然"啪"地折断在讲台上。
李辰宇端着餐盘出现在座位旁时,粥碗里的倒影正在下雨。
"那个..."他搅动着米饭里的青菜,"谢谢..."
"别浪费时间。"顾昭放下筷子起身,凳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经过苏挽身边时,她正往便当盒里夹最后一块排骨。
放学前班主任又拦住他。
"心理辅导..."她抱着的教案露出一角淡蓝,像是那张写着公式的便利贴,"至少..."
顾昭盯着她眼镜腿上的樱花纹,想起昨夜车内腕表反射的冷光。沉默持续了七秒,足够走廊尽头的钟摆来回晃动三次。
天台铁门被风吹得砰砰作响。顾昭靠着水泥护栏看远处工地,身后传来脚步声却没靠近。风卷起马尾辫扫过后颈,温度隔着两尺空气传递过来。
"她走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三次,声音终于挤出来,"是不是也很疼?"
楼下传来放学铃声,惊飞一群白鸽。镜头缓缓上移,掠过悄悄攥紧的掌心,最终消失在燃烧的晚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