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隙里漏进几缕晨光。顾昭坐在椅子上，膝盖上的书包带子被他捏得发皱。
“这就是你昨晚做的事？”教导主任把鼠标往桌上一敲，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定格在他踹倒黄毛表哥的瞬间。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像在执行某个训练过无数次的动作。
班主任陈老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昭夜，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
他没动，只是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窗外传来早读声，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纸页。
“我建议报警。”教导主任站起身，整理领带，“这种暴力倾向如果不及时制止——”
“他们先动的手。”顾昭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哑。
陈老师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但你没必要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不是‘有必要’。”他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是事实就是如此。”
走出办公室时，早自习铃刚响。走廊尽头站着苏挽，手里握着两个一次性杯。
“豆浆。”她把其中一个递过来，“天冷，喝点暖和的。”
他接过时发现杯壁还有她的体温。塑料杯外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上洇出几点深色。
“谢谢。”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个词太轻，像是要推开什么，又像是要抓住什么。
教室里的议论声隔着门都能听见。顾昭推开门的刹那，说话声戛然而止。前排几个女生迅速缩回脑袋，低头假装翻书。后排有人故意把《刑法》翻得哗哗响。
苏挽在他旁边坐下，抽出课本翻到指定页数。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有人小声说：“不是说以前是校霸吗？怎么现在还学起好人了？”
数学老师踩着高跟鞋进来，扫视一圈后突然点名：“顾昭，这道题你来解。”
黑板上的函数图像被擦得只剩一半。他盯着那条断裂的抛物线看了几秒，粉笔在手中折成两截。
“f(x)=x²-4x+3=0，x1=1，x2=3。”他把半截粉笔扔进讲台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得像是要把什么也扔进去。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后排有人嘀咕：“果然是天才。”
前排女生转过身，马尾辫扫过桌角：“你为什么要救李辰宇？”
“因为——”他刚开口又停住。粉笔灰落在袖口，像一层薄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沙哑的声音：“顾总，您奶奶生前存的钱我们已经——”
他按下挂断键，金属按键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午饭时间，食堂飘着排骨汤的香气。李辰宇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手指关节发白。
“我想...我想去作证。”他声音发抖，“教导主任问的时候，我说实话...”
顾昭勺子里的汤洒了一滴在桌上。油花慢慢晕开，像朵枯萎的花。
“那是你的生活费？”
“嗯。他们抢走了我攒的复读费...”李辰宇低头扒饭，“你替我还了，还给了他们一人一脚。”
班级群里弹出新消息：【紧急通知】今日下午全校大会将处理一起恶性冲突事件，请各班提前做好纪律整顿工作。
顾昭合上手机，筷子突然停住。汤汁顺着勺柄往下滴，在桌面汇成小小的水洼。
多媒体屏亮起时，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监控画面里，他挡在李辰宇面前的背影被放大。有人惊呼：“原来是真的！”
窃窃私语变成嗡嗡声。后排男生把手机藏在课本下刷评论：“A市论坛炸锅了，说是当年那个...对，就是那个首富家的少爷。”
前排女生转头和同桌咬耳朵：“不是说以前在校门口打人吗？怎么现在反倒成了英雄？”
“装出来的吧，这种人改不了本性。”
李辰宇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顾昭是在保护我！”他声音发抖却坚定，“他们要抢走我的生活费，是顾昭帮我解围。那些伤...都是为了护住我。”
全班哗然。后排男生把手机屏幕怼到同桌眼前：“你看这个视频，A市一中论坛老帖，照片里那个笑得特别嚣张的人是不是他？”
顾昭低头看着练习册上的字迹。墨水被汗水晕开了，变成一团模糊的黑色。
放学铃响起时，他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苏挽伸手按住他的课本：“教导主任说要单独谈话。”
操场边的银杏树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子。他站在主席台下，听着广播里播放的《命运交响曲》。
“顾同学。”教导主任从台阶上走下来，“警方需要做笔录，你最好——”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辰宇喘着气跑来，手里攥着张纸条：“我写了证词，还有...还有当时他们抢走的钱我都留下了收据。”
教导主任接过纸张翻看，眉头渐渐舒展。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在主席台上投下细长的痕迹。
操场渐渐空了。顾昭独自走到围栏边，手机再次震动起来。父亲的名字跳动在屏幕上，像块烫手的山芋。
他盯着屏幕几秒，终究没有按下接听键。
“你不该一个人扛着。”
苏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抱着作业本走近，发丝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转头看她，看见她睫毛上沾着不知是露水还是别的什么。暮色把她的轮廓染成柔和的金色，像是某种温柔的邀请。
“我想了解真正的你。”她轻声说。
风掠过耳际，带着初秋的凉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远处传来保安锁门的声音，一下，两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手机震动的频率穿透了暮色。顾昭盯着屏幕，看见"父亲"两个字在余晖里明明灭灭。他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着落叶靠近。
"你不该一个人扛着。"
苏挽的声音混在风里。她抱着作业本走近，发丝被吹得轻轻飘动："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转头看她，看见她睫毛上沾着不知是露水还是别的什么。暮色把她的轮廓染成柔和的金色，像是某种温柔的邀请。
"我想了解真正的你。"她轻声说。
风掠过耳际，带着初秋的凉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远处传来保安锁门的声音，一下，两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现在不是了解我的好时候。"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金属按键在布料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苏挽没有退后。她把手里的作业本抱得更紧了些："那什么时候才是？等你又被推进办公室？还是等他们把你送进派出所？"
操场边缘的路灯突然亮起，惊飞几只栖息的麻雀。顾昭看着那些扑棱棱飞走的影子，想起昨夜便利店门口散落的烟盒。当时教导主任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仿佛随时准备掏出手铐。
"李辰宇的证词能帮我洗清暴力倾向的指控。"他说，"明天开始，事情就会变简单。"
"是吗？"苏挽往前半步，"那为什么你的手还在发抖？"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敲打着书包带。那种节奏很像当年在别墅书房里，母亲发病时床头柜上的秒针走动。
"因为我爸又来了。"他苦笑了一下，"你不知道他在商场的办公室装了多少监控。"
话音未落，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短信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符。
"要我陪你回去吗？"苏挽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他肯定在老校区门口等着。"
操场上最后一片银杏叶落在两人之间。顾昭弯腰捡起那片金黄的叶子，想起小时候奶奶教他夹在课本里做书签。那时他总抱怨叶子会弄脏新书，现在却恨不得把所有秋天都收藏起来。
"不用。"他把树叶夹进笔记本最后一页，"我得自己面对。"
暮色渐渐浓重。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操场上投下交错的阴影。苏挽看着他收拾书包的动作，突然说："明天记得带伞，气象台说有暴雨。"
他愣了一下。这个提醒太日常，反而让人无所适从。
"怎么？"她扬起眉毛，"怕我给你买新校服麻烦？"
"不是。"他拉上书包拉链，"只是...很少有人会提醒我这些。"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像在示弱，又像是在索求什么。果然，苏挽的眼神变得柔软，像是春日里融化的雪水。
"以后会有很多人提醒你的。"她转身离开前说，"只要你愿意接受。"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黑色轿车已经等候多时。司机看见顾昭走近，立即下车打开车门。后座的人影在暮色中模糊不清，唯有雪茄的红点一明一暗。
"昭夜。"车内传来低沉的声音，"上车。"
他站在原地没动。雨点开始砸下来，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远处传来铃声，可能是晚自习开始的信号，也可能是其他什么。
"先说好，我不去警局。"他说。
车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和他有七分相似的男人探出身来："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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