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屋檐滑过,萧云谏推开窗,冷气扑进来。他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凤昭,翻身跃出,落地无声。
她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坐起身,披上外袍就追了出去。院子里没人,但她知道他在等她。拐过回廊,墙角的灯笼晃了一下,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张叠好的地图。
“你真打算现在去?”她压低声音。
“系统说了,七日内。”他把地图递给她,“越晚越危险。”
她接过扫了一眼,朱笔画的路线清清楚楚。“东侧偏门,断碑林,三十丈……你连步数都算好了?”
“我小时候来过。”他顿了顿,“父皇带我祭祖,那时就发现曹九阴不对劲。”
她收起地图塞进药囊,抬头看他:“那走吧,别磨蹭,我可不想半夜被巡逻的当成贼打。”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屋顶,借着月光掠过宫墙。守卫换岗的间隙,他们像两片叶子飘进皇陵外围。
东侧偏门裂开一道缝,像是年久失修,又像是被人强行撬过。萧云谏停下,回头示意。凤昭摘下腰间银铃,轻轻摇了三下。
铃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地面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他抬脚跨进去,没触发雷光,也没惊动石像。
“成了。”她小声说,“系统果然不坑人。”
“它坑过。”他低声,“上次说‘谢无妄今日左腿麻’,结果我冲上去砍人,他自己刚好跳开了。”
“那你活该。”她笑,“谁让你信得那么死。”
他们贴着墙根前行,前方就是断碑林。碎石铺地,残碑歪斜,有些上面还刻着名字,字迹已经模糊。凤昭忽然停住,手指按在左眼尾。
“怎么了?”
“这里……有东西缠着。”她说,“不是阵法,是怨气,像丝线一样埋在地下。”
他抽出重剑,剑尖点地,轻轻一划。黑丝崩断,空气中泛起一阵波纹,像是水里扔了块石头。他继续往前,每走几步就震断几根,清出一条路。
她跟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一股暖流从他掌心传来,顺着经脉蔓延,把她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声音压了下去。
“你这算是给我上buff?”她问。
“算是。”他答,“别分心,快到了。”
她点头,忽然又站住。“等等——我肚子里那条金线,动了。它在往下指,像是要认亲。”
他眼神一紧:“龙脉在回应你。”
“那它脾气怎么样?”她扯了扯嘴角,“别见面就给我来个下马威。”
“它要是敢,我就把它抽出来给你当项链。”
她差点笑出声:“你要真干得出来。”
穿过最后一排断碑,地面开始下沉。三十丈后,出现一个圆形祭坛,边缘裂开,中央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萧云谏蹲下检查,指尖摸到一丝温热。
“就是这儿。”他说,“残阵还在运转,灵气没散。”
凤昭走到中心盘膝坐下,取出琉璃镜放在掌心。镜面一闪,无数细线浮现,其中一条金线直通地底。
“找到了。”她抬头,“系统说的残片,就在下面。”
他站到她身后,双手搭上她肩膀。“准备好了就说。”
她刚要开口,地面突然鼓起一块。泥土炸开,一只腐烂的手掌破土而出,五指如钩,直扑她腹部。
萧云谏拔剑横扫,将那只手斩断。但断口处涌出绿雾,迅速凝聚成一团,扭曲着长出四肢,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蛊童?”凤昭皱眉。
“不是。”他挡在她前面,“是柳轻眉留下的东西,借尸还魂。”
那团绿雾发出嘶哑的声音:“生机……给我……”说着再次扑来。
凤昭手腕一抖,缠在上面的情丝瞬间绷直,化作赤金色光幕,将毒爪弹开。那东西撞在地上,翻滚几圈又爬起来,绿雾翻腾,像是要重组身体。
“它不怕剑?”她问。
“怕。”他冷笑,“但它更怕死。这种东西,活着的时候被挖空内脏,死后又被种蛊,唯一的念头就是抢别人的身体续命。”
“那咱们不能让它如意。”她咬牙,“你砍头,我封脉。”
他点头,重剑横劈,斩向那团雾的核心。剑气落下,绿雾四散,但很快又聚拢。他皱眉:“它在吸收地气。”
“那就别给它机会。”她咬破指尖,往琉璃镜上一抹,镜面顿时泛起血光,“我引龙脉,你护我三息。”
“够了。”他说,“三息,我能杀它十次。”
她闭上眼,口中默念咒文。琉璃镜悬空而起,照向地底。整座祭坛开始震动,地缝中透出微弱金光。
那蛊物察觉危险,猛然转向她,绿雾暴涨,化作巨爪拍下。
萧云谏一步踏前,重剑回旋,剑气如轮,将那一击震碎。但他也被震退两步,嘴角渗出血丝。
“你还行?”她睁开眼。
“死不了。”他抹掉血,“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血脉之力。镜光深入地底,牵引着什么。忽然,一道金光冲出,像是一只蝴蝶,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她掌心。
那是一枚晶石,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温润的光。它轻轻一颤,自行嵌入她皮肤,消失不见。
“拿到了。”她喘了口气,“孩子应该能扛住天命之眼了。”
他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那团绿雾。它还在挣扎,想要合体。
“你不斩它?”她问。
“斩了也是白斩。”他说,“这种东西,靠怨气和蛊母活着,真正的主人不是它。”
“你是说柳轻眉还没死?”
“她活不了多久。”他握紧剑,“但她留下的东西,总会找机会冒头。”
“那下次见了,我拿银针扎她眼睛。”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他笑了下,正要说话,忽然察觉异样。头顶的穹顶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祭坛中央。
凤昭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枚晶石在皮下微微发烫。她抬起眼,看向他。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
“什么?”
“像是有人在哭。”她皱眉,“又像是在笑。很远,又很近。”
他神色一凛,伸手扶住她。
就在这时,角落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穿着青衫,白玉簪,左眼尾有一点红。
“凤昭。”那人轻声说,“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