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照在窗棂上,萧云谏松开手,凤昭终于站稳了脚。
她揉了揉腰,低声嘀咕:“再抱下去我骨头都要化了。”
“那我下次轻点。”他顺手把药炉端到桌上,盖子一掀,药香立刻散开。
“你这人就是嘴上说得好听。”她坐到软椅上,一手撑着小腹,另一手去拿药碗,“昨天还说什么‘太阳没升到正中’,结果我坐了快两个时辰。”
“你不也赖着不动。”他靠在桌边,看着她吹了吹药汤才喝下一口,“安胎药得按时喝,不能嫌苦就省事。”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我可是能用银针扎醒蛊童的人,区区孕事还能难倒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声。
“启禀世子,九大剑宗贺礼已至宫门,各派使者候在外庭。”
凤昭挑眉:“这么快?消息传得比苍蝇拍翅膀还响。”
萧云谏走到案前翻开礼单,一眼扫过,冷笑一声:“昆仑送了寒玉匣,青城献了百年灵芝,连一向抠门的南岭都出了三颗聚气丹……倒是玄剑宗,一个人都没来。”
“他们怕我。”凤昭哼了一声,“上次拿他们长老试新方子,到现在走路还有点飘。”
“不是怕你。”萧云谏合上礼单,“是怕你肚子里这个。天命之眼若真能传承,修仙界就得重新排座次。”
正说着,外头脚步声又起。
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进来,身穿青灰道袍,胸前绣着一把断剑纹样。他走到厅中,躬身行礼。
“玄剑宗长老莫问,奉全宗之命,特来贺喜。”
凤昭歪头打量他:“哟,这不是说我开的药会让人变傻子的老头吗?怎么,不怕我今天给你也来一碗?”
莫问苦笑:“姑娘医术通神,老朽服了三年健脑丸才缓过来,哪敢不信。”
萧云谏没说话,只盯着他手中紫檀木匣。
“此乃本门镇派之宝——青冥玉简。”莫问双手奉上,“可护胎灵稳固,避邪祟侵扰,百步之内妖气难近。”
凤昭没接,反而笑了:“你们以前不是总说天命不可违?现在倒学会讨好天道之子了?”
“从前是信。”莫问低头,“可您和世子破轮回、斩摄政王、救边境全军,连谢无妄都栽在你们手里。若这世上真有新天命,必是从这一脉开始。”
厅内安静了一瞬。
凤昭看了萧云谏一眼,伸手接过玉简,随手往药囊里一塞:“算你会说话。不过下次来早点,别等别人送完了才压轴。”
莫问拱手退下。
门刚关上,凤昭就咧嘴笑出声:“你说他回去会不会偷偷查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他更可能回去烧香拜剑。”萧云谏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肩膀,“九大剑宗齐贺,五大世家也派人递了帖子。从今天起,没人敢当面说半个不字。”
“那我岂不是成了香饽饽?”她仰头看他,“可惜我不是糖葫芦,不吃这套。”
“但有人吃。”他低声道,“孩子的事,已经不只是咱们的事了。”
她摸了摸肚子,没再开玩笑。
夜深了。
凤昭睡下后,萧云谏坐在灯下批阅文书。烛火跳动,映得他眉心那道红痕微微发亮。
忽然,耳边响起三声剑鸣。
【胎儿继天命之眼,根骨未成,易遭反噬】
【龙脉灵气可固本培元】
【时机稍纵即逝,七日内当行】
他放下笔,闭眼回想皇陵地形。曹九阴曾在那里窃取龙脉,祭坛残阵尚存,灵气未散。若借机引一线地气入胎,可保根基稳固。
但他也知道,皇陵守卫森严,更有禁制封锁,擅闯者当场魂飞魄散。
第二天清晨,他叫来凤昭。
书房门窗紧闭,他低声把昨夜系统提示说了。
凤昭听完,眉头皱成一团:“所以他的眼睛也会看到命运裂痕?”
“比你还早。”萧云谏点头,“普通人要修炼多年才能窥得天机,他生下来就会。可身体撑不住这份力量,就像小树扛大雷,一劈就折。”
“那就加固。”她说得干脆,“什么时候动手?”
“七天内。”他看着她,“必须进皇陵,取一线龙脉温养。但我不能让你冒险。”
“你想撇下我自己去?”她冷笑,“那你不如现在就说‘我走了,等你好消息’,顺便给我留封休书,省得以后麻烦。”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你是想一个人扛所有事。可我们早就说好了,打架我上,砍人你上,背锅一起背。你现在让我干坐着等结果,当我是什么?吉祥物?”
萧云谏沉默片刻:“我只是不想你出事。”
“我也想你活着。”她回头瞪他,“你要是死在皇陵里,我和孩子怎么办?让他出生第一天就喊爹上路?”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所以这事必须一起去。”她走回来,拍他肩膀,“你负责探路,我负责骂人。谁敢拦,我就说‘系统说你会摔狗吃屎’,吓也吓退他们。”
他终于笑了:“你就这点本事。”
“这本事可救过你三次。”她得意扬扬,“别忘了是谁拆穿柳轻眉换命蛊的。”
“记着呢。”他握住她手,“所以这次也一样。我们一块去,一块回。谁也不准掉队。”
两人走出书房,站在庭院里。
晨光洒在红裙银铃上,也落在月白衣袍间。
远处宫门不断有马车驶来,皆是送礼之人。仆从抬着箱子进出,热闹得像过年。
凤昭抬头看天,忽然觉得左眼尾一阵发热。
她抬手一碰,像是有无数细线在眼前展开,其中一条金线格外清晰,直通腹中。
“原来你也开始了。”她轻声说,“刚来就要被天道记名。”
萧云谏察觉异样,走过来扶住她。
“他会没事。”他说,“他爸妈都不是讲规矩的人。”
“可他是天命之子。”她看着那条金线,“越是重要的人,越容易被盯上。”
“那就让他们看看。”他揽紧她肩膀,“谁敢动他,先问问这一剑答不答应。”
她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城中气氛变了。
街头巷尾都在传世子妃有孕的消息。有人说这是祥瑞之兆,也有人说这是祸乱开端。剑宗弟子不再随意斗法,世家子弟收敛言行,连平日最爱闹事的纨绔都不敢大声喧哗。
仿佛整个京城都知道——有个孩子正在长大,而这个世界,快要不一样了。
第三天,王府来了个陌生小童。
穿着粗布衣,手里提着一篮野果。
门卫盘问时,他说是凤姐姐托他送的补品。
“凤姐姐?”守卫愣住,“哪个凤姐姐?”
小童不答,只把篮子往前一递。
篮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蛊童残念所化,非活非死,愿护少主周全】
萧云谏看完,把纸条烧了。
他走到院中,看见凤昭正蹲在地上,给小童剥橘子。
“你认得他?”他问。
“他是那些被柳轻眉挖空的孩子之一。”她抬头,“我没救下他们,但他们不肯散。现在自己找上门,大概是想赎什么。”
“你不怕他是陷阱?”
“怕。”她把橘子递给小童,“但我更怕辜负真心。”
小童低头吃果子,一句话不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她肚子。
当晚,萧云谏再次听见剑鸣。
【龙脉有眼,七日内可行】
【忌月圆之夜,宜阴转晴时】
【带银铃者同行,可避禁制反噬】
他看向床边挂着的那串银铃。
凤昭睡得正熟,呼吸平稳。
他轻手轻脚走到桌前,铺开皇陵地图,用朱笔圈出一条路线。
从东侧偏门入,绕过守陵石像,经断碑林下行三十丈,便是残阵所在。
只要在辰时三刻引动地气,配合她体内凤族血脉共鸣,就能悄悄抽一丝龙脉温养胎儿。
计划定了。
他吹灭灯,刚要躺下,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动静。
推窗一看,小童坐在屋檐上,双腿悬空,手里拿着一根草绳编的小马。
“你不睡?”他问。
小童摇头,指着屋顶一角。
那里插着一支枯花,花瓣早已干瘪,却始终没有掉落。
“你说……它也能等到春天吗?”小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萧云谏没回答。
他知道,有些问题,连系统都不会给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