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裂开的穹顶漏下来,照在祭坛中央。凤昭低头看手心,那枚龙脉残片嵌入皮肤的地方还在发烫。她刚想说话,耳边的声音又来了——不是哭,也不是笑,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轻声念她的名字。
萧云谏已经站到了她身侧。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问她听到了什么。剑出鞘的动作干脆利落,剑尖指向角落里走出的人影。
那人穿着青衫,白玉簪束发,左眼尾一点红。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梦里。他看着凤昭,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你终于来了。”
凤昭没动,只是把药囊往腰后挪了半寸。她知道这人是谁,也知道他为什么来。
“你等我?”她挑眉,“等我来给你收尸?”
谢无妄站在原地,目光没离开她脸。“我轮回九世,只为再见你一面。”他说,“你说我是疯,可我不懂——爱一个人,错了吗?”
“爱?”凤昭笑了,“你也配谈爱?”
她往前走了一步,裙摆扫过碎石,银铃没响。她抬手摸了摸左眼尾的金纹,天命之眼微微发热。
“你每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第二件事就是杀我身边的人。”她说,“你觉得这样叫爱?你那是养蛊,不是谈恋爱。”
萧云谏冷笑一声,握剑的手没松。他盯着谢无妄,声音冷得像霜:“你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她族灭那夜。你躲着,没救她。现在装什么深情?”
谢无妄这才看向他,眼神没变,还是那种温吞的、带着悲悯的样子。“你是她的夫?”他问,“那你告诉我,若有一日她不要你了,你会如何?”
“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萧云谏说,“但我能给你一个答案——我会让你死得更快。”
话音落下,剑尖向前递了半寸,抵住谢无妄咽喉。
空气静了一瞬。
谢无妄没躲,也没反抗。他只是看着凤昭,嘴角慢慢扬起,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他说,“你说我疯,是因为我得不到。”
凤昭点头:“对啊,爱而不得的人多了,别人怎么不见鬼上身?就你最执着,非要把全世界都拖进你的轮回里。”
“你不懂。”他低声说,“你不曾试过,在第九次重生时,连她的气味都记不清了,却还是想她。”
“那你该去看大夫。”凤昭翻了个白眼,“不是来搞修仙恐怖片。”
萧云谏手腕一转,剑锋压得更深。金属摩擦皮肉的声音很轻,但血还是流了下来,顺着剑刃滑到地面。
谢无妄闭上眼。
“凤昭负我。”他轻声说。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散,像风吹沙,从脚底往上化成细碎的红光。没有挣扎,没有怨毒,就这么安静地消了。
剑尖落空,萧云谏收剑回鞘。他转头看凤昭:“死了还念叨你,够痴情。”
“痴情个鬼。”凤昭摇头,“这是病态,懂不懂?真正的爱是让她活得好,不是把她锁在阵法里当复活材料。”
她低头看手心,那点烫意还没散。忽然,脑子里响起三声剑鸣,清清楚楚。
【系统】恭喜宿主清除最终执念,轮回因果链断裂,世界稳定性+1。
凤昭愣了下,随即笑出声:“哎哟,这回系统给的是正经奖励?不是‘柳轻眉今早补了三层粉’那种废话?”
萧云谏瞥她一眼:“下次它说你会生双胞胎,你也信?”
“那你等着抱俩吧。”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走了走了,再待下去我怕他下一秒冒出个遗言刻在我脑门上。”
两人刚迈出一步,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脚下祭坛的反应。那些被他们清理过的黑丝、断碑、残阵,全都亮起了微弱的光。金线从四面八方汇聚,最后钻进凤昭小腹的位置。
她“嘶”了一声,扶住萧云谏胳膊。
“怎么了?”
“孩子踢我。”她说,“估计是感应到了啥,兴奋了。”
萧云谏伸手搭她脉,眉头一皱:“龙脉残片在和胎儿共鸣,速度比预想快。”
“有问题?”
“不算问题。”他收回手,“就是得注意,接下来几天他可能会提前发动天命之眼。”
“哦。”她点头,“那就当他胎教看热闹了。”
她活动了下手腕,准备走人。可刚抬脚,又停住。
“等等。”她说,“我好像……忘了啥事。”
萧云谏看着她:“你刚才说了三遍‘走了走了’。”
“不是这个。”她皱眉,“是关于谢无妄的。”
她低头看地面,那团绿雾已经被清干净了,只剩下一小块焦黑的痕迹。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药囊里掏出一枚银针,在焦痕上轻轻一划。
银针断了。
她脸色变了:“这不可能。”
萧云谏立刻挡在她前面:“怎么了?”
“这不是普通的残留。”她声音低下来,“这是……执念的根。他把自己的一部分种在这里了,不是为了复活,是为了——”
话没说完,她猛地抬头。
头顶的月光不知何时暗了。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极低,像是要砸下来。整个皇陵区域的灵气开始紊乱,守卫的巡逻声消失了,连风都停了。
萧云谏抽出剑:“他留了后手?”
“不止。”凤昭盯着天空,“他是故意让我们看见残念,让我们以为结束了。其实……他在等这一刻。”
“等什么?”
“等孩子第一次睁开眼睛。”她缓缓说,“他知道天命之眼开启时,会引动天地共鸣。那时候,胎儿最弱,也是……最容易被污染的时候。”
萧云谏脸色沉下:“所以他不是来求死的。”
“他是来种因的。”凤昭抓紧药囊,“他算准了我们会来取龙脉,算准了孩子会吸收残片,算准了天命之眼会在今晚觉醒——”
轰隆!
一道雷劈在祭坛边缘,炸出深坑。
凤昭后退一步,靠在萧云谏背上。她感觉到肚子里那条金线剧烈震动,像是要冲出来。
“他想让孩子看到他的记忆。”她咬牙,“他想让下一代也背负他的执念!”
萧云谏转身搂住她肩膀,重剑横在身前:“那就让他看看,谁才是孩子的父亲。”
他抬手抹了把脸,眉心的剑痕泛起金光。整把剑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凤昭从药囊里抽出一把银针,捏在指间。
“这次不讲武德了。”她说,“我要扎穿他的执念。”
乌云中心裂开一道口子,紫电盘旋。一道虚影在云中浮现,模糊却又熟悉。
“凤昭……”声音从天上落下,“你看我一眼……”
凤昭冷笑:“看个屁,你都魂飞魄散了还演苦情剧?”
她甩手掷出银针,七十二根齐发,直冲云霄。萧云谏同时跃起,重剑斩向虚空。
剑光与针影交织,撕开乌云一角。
那道虚影晃了晃,发出一声闷哼。
可就在这时,凤昭忽然弯下腰,抱住肚子。
“怎么了?”萧云谏落地,冲回来扶她。
“他要睁眼了。”她喘着气,“挡不住……天命之眼……自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