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两遍,把手机还给大壮。
霍安也从军大衣里探出脑袋,瞄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坐起来,军大衣滑落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现在就走?]他问。
大壮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行。]霍安已经开始往身上套外套,[我去开车。那辆破面包车,油加满了,能跑。]
[我跟你去。]我也站起来。
大壮抬头看我,想说什么。
[别废话。]我打断他,[你那村子在深山里,车开不进去,得步行。
你一只手能拎多少东西?]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
车开了六个小时。
霍安那辆从二手贩子手里淘来的破面包车,一路上哼哼唧唧,像头快散架的老牛。发动机声音大得能把死人吵醒,暖风时有时无,后座的垫子倒是够厚,但颠簸起来照样能把人颠得五脏六腑移位。
我和大壮缩在后座,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变成郊区的农田,又从农田变成起伏的丘陵。
天色渐渐暗下来,又渐渐亮起来。霍安在前面开车,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我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暖风开到最大。
凌晨四点,车终于停了。
停在一座山脚下。
[车开不进去了。]霍安熄了火,看着前面那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表情复杂,[你们村……挺原生态的。]
大壮没理他,打开后备箱,把提前买好的营养品和水果一件件拎出来。
奶粉、麦片、水果罐头、蛋白粉——都是他平时舍不得买的,攒了好久。
他把东西分成三份,用塑料袋装好,往肩上一甩。
[走吧。]
我和霍安对视一眼,也拎起剩下的东西,跟在后面。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得多。
不是那种铺好的石阶路,就是人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石头硌脚。
有些地方陡得需要手脚并用,有些地方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两边是荒草和荆棘,时不时划过手背,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霍安那张少爷脸很快就垮了。
他拎着两袋东西,喘得像条老狗,额头上全是汗,但愣是没吭一声,咬着牙往上爬。爬几步歇一步,爬几步歇一步,脸上那表情像在渡劫。
我比他好不到哪去。
这几个月高强度学习,身体本来就虚,加上刚逃出来没多久,体力还没恢复。
走了不到3小时,腿就开始打颤,肺里像灌了铅。
大壮走在我们前面,步伐稳定,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那只受伤的手还吊着,只能用一只手拎东西,但速度一点没慢。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我们还在后面,然后继续往上走。
[还有多远?]霍安喘着气问。
[翻过这个山头就到了。]
霍安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山头”,脸都绿了。
——
走到半山腰,大壮忽然停住了。
他停得太突然,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连忙刹住脚,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路边有一座坟。
说是坟,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土包,长满了杂草。
有些草都半人高了,在风里摇摇晃晃,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