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十天,过得比想象中快。
霍安手折了,没法演出,干脆专职当后勤。他每天骑着那辆破三轮去菜市场,回来窝在厂房角落的小电锅前,笨手笨脚地煮东西。味道确实一般,还把自己烫了好几回,但再也没抱怨过。
我们凌晨五点起来背书时,他会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给我们倒杯热水,然后倒头继续睡。
大壮用左手写字,写得越来越顺。我刷完了最后五套卷,错题本翻得卷了边。
考试那天,霍安起得比我们还早。
他那只骨折的手还吊着,却硬是用一只手骑三轮,把我们送到考场门口。
[进去吧。]他扬了扬下巴,[考不上别回来见我。]
大壮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我也没说话,只是朝他挥了挥手。
考场外阳光刺眼,人声嘈杂。
我回头看了一眼——霍安还站在三轮车旁边,一只手插在兜里,就那么远远地看着我们。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唐恪生,想起他在信里写的“吾友淑娟”。
如果那个等了一辈子的老人,能看到这一幕,大概也会笑吧。
——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天已经黑了。
霍安蹲在三轮车旁边,手里捧着一袋包子,包子早就凉了。
[怎么这么慢?]他站起来,[快吃,回去补觉。]
大壮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又凉又硬。]
[有的吃就不错了。]霍安瞪他。
我坐在三轮车后座,看着这两个人斗嘴,忽然问:
[接下来怎么办?]
大壮想了想:[等成绩。然后……该干嘛干嘛。]
[裤子呢?]我问。
[卖完了。]霍安插嘴,从兜里摸出那张卡,晃了晃,[还了一部分债,存了一部分。等你们成绩出来,当学费。]
我愣了一下:[这是你的钱……]
[算你们欠我的。]霍安把卡塞回兜里,[等你们发达了,双倍还我。]
大壮难得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继续啃那个又凉又硬的包子。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回厂房。夜风很冷,但三个人挤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冷。
厂房还是那个破厂房,四面漏风,电线烧了还没修。但月光照进来的时候,我看清了大壮和霍安的脸——一个还是那副严肃的学霸相,一个还是那副欠揍的少爷样。
和几个月前相比,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好像什么都变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大壮发来的消息,就坐在对面发的:
[三支一扶报名表(填了一半).docx]
[明天六点,老地方背书。]
我抬头看他,他推了推眼镜,面色如常。
霍安的脑袋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忽然笑了:[你们俩真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声音闷闷的:
[等你们考上了,等壮哥回村修路去了,等小花当上公务员了……这破厂房,我留着。]
[干嘛?]我问。
[改成个民宿。]他回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油腻的脸,此刻竟有几分柔和,[就叫……“三个傻子从良记”。]
我和大壮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把手里的东西砸了过去。
[哎哎哎疼疼疼!我手还折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