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我和李大壮站在堆满牛仔裤的货架前,对着那盏惨白的补光灯,一人一本《考研冲刺背诵手册》,大声背近代史纲要。
霍安裹着棉被缩在角落,刚开始还嫌我们吵,蒙着头翻来覆去,后来渐渐没声了——太累,倒头就着。
(入冬了)
这间破工厂什么都好,就是不挡风。铁皮屋顶被北风刮得咯吱作响,门缝窗缝四面八方漏气,白天勉强能待,入夜后冷得像冰窖。
我体质差,扛了两周,开始发低烧。
不想浪费时间,夜里,等他们都睡下,我打着手电筒缩在被子里看专业书,一行一行地开啃。
手电筒的光晃得眼睛酸疼,我揉揉眼,继续往下看。
隔间的门板被推开了。
霍安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表情。
他走过来,手里拎着几个盒子,往地上一蹲,拆包装袋。
[护眼的台灯。] 他闷声说,把灯从纸盒里抠出来,[三档调光,不闪的,你看书对眼睛好。]
惨白的灯光亮起来。他蹲在那堆泡沫纸屑里,手指冻得有点僵,半天没扣上后盖的螺丝。
[取暖的暂时买不了,] 他低着头,继续拆另一个盒子,[最近挣的钱还了一大半,下个月,下个月我多加几场夜班,肯定给你装上空调。]
我看着他。
半个月前,这个人堵在酒吧后巷,非要我看他眼睛里“深不深情”,油得能刮下一层锅底灰。
此刻他蹲在我床铺边上,穿着一周没洗的旧卫衣,发尾还沾着舞台上没卸干净的金粉,笨手笨脚地给我装台灯。
[怎么,] 我开口,嗓子还有点哑,[爱上我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
他没有回头,声音闷在喉咙里。过了好几秒,才说:
[上了几周班,才知道我以前有多恶心。]
他把台灯线理好,插上插座,灯光稳稳亮起来。
[虽然我以前脑子油油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看我,[但是想对你好,这个心是真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停下来。
回眸,朝我抛了个媚眼,手指比了个心。
灯光在他脸上拓出明暗交界的阴影。
——门板合上。
厂房里又只剩下铁皮屋顶的风声。我盯着那盏新台灯的光斑,把冰凉的手缩进袖子里。
这四面漏风的破工厂,好像没那么冷了。
(我时常想着,或许是近几个世界的经历,让我少了些许魄力,少了些许勇气,多了些成长也多了些无奈,曾一直天真的以为个人的力量足以或驾驭所眼前的一切……)
我在一阵叹息中进入了梦乡……
早晨,我像往常一样起来学习。
桌上已经摆了烧好的热水,还有热腾腾的豆腐脑。
霍安夜场刚到家,打着哈欠,拎着一袋烧饼油条晃进来:[小花,大壮,来吃早饭。刚下班,给你们带的。好好学习,以后包养我。]
话音刚落,他轰隆一声倒在沙发上,五秒不到就呼呼大睡。
我和大壮对视一眼,没说话,默默拿起烧饼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