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瑰垂眸望着地上裂成两半的青铜面具,碎纹蜿蜒如狰狞的蛇,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霎时被寒意浸透,眼底翻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但不过瞬息,她眼睑轻抬,唇边便漾开一抹甜软的笑,眉眼弯成了新月,连声音都柔得像浸了蜜。
她微微倾身,对着楚雍娇声笑道:“楚少,刚才说的交易,我洗耳恭听。”
楚雍听着这软腻的嗓音,低低地笑了一声,方才眼底那点咄咄逼人的挑衅尽数敛去。
脊背挺直,神色倏然变得端正肃穆,颔首回敬:“荣幸之至。”
话音落,他转头朝着身侧的姬元通递了个眼神。姬元通身形一晃,周身灵力波动间,整个人便如轻烟般消散在原地,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楚雍这才抬手,对着那辆停在巷口的黑漆马车做了个“请”的手势,眸光沉沉地落在如瑰身上。
如瑰微微颔首,敛了敛裙摆,莲步轻移,款款走进车厢。
楚雍紧随其后,撩帘的动作干脆利落,帘幕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头所有的视线。
马车轱辘缓缓转动,蹄声嗒嗒,朝着巷外平稳驶去,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而就在马车消失的方向,姬元通的身形再度凝实,他站在原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车影,眉头紧锁,眼神里有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直到那马车彻底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长街的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重重地叹了口气。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狐裘毡毯,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光线昏沉得恰到好处,将如瑰眼底未散的冷意掩去大半。
她拢了拢袖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钏,唇边笑意未减,却没先开口,只垂着眼帘,做出一副温顺聆听的模样。
楚雍在她对面落座,随手拨了拨案上的青铜灯芯,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落在车厢壁上,竟有几分森冷的意味。
他没急着说事,反倒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如瑰紧抿的唇角,还有她那只藏在袖中、微微收紧的手。
“听说如瑰姑娘前几日去了游神府。”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是去干嘛呢?”
如瑰抬眸,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楚少,考官的事,你没这个资格问吧?再说了,这也与你没关系。”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指尖却已悄然抵上了袖中藏着的银针——楚雍此人,好色,强大……有病…
楚雍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如瑰,”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来找你,从来不是有关这些问题,而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如瑰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龟裂。
如瑰霍然转头,视线死死钉在楚雍脸上。那抹笑容挂在他唇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痴迷,像黏腻的蛛网,看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悄无声息地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进掌心,逼退喉间的腥甜与恶心。
她太懂了,楚雍眼底那点灼热的光,哪里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分明是馋着她这具皮囊。
给就给吧。
她在心底冷笑,正好也快到时间了,寻不到个合适的人,拿他解解燃眉之急,也算是废物利用。
她一遍遍地用这些念头催眠自己,逼着自己压下那股几乎要破喉而出的呕吐感,面上硬是没泄露出半分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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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吃糖 — 鲜花(1/3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