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秋》
九王爷捡到那个小暗卫的时候，是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
十七岁的燕迟被按在刑堂冰冷的地面上，背上鞭痕交错，血水混着雨水在地上晕开。他因擅自放走一只受伤的信鸽而被罚，罪名是“心慈手软，不堪大用”。
“王爷，这样的废物留着也是祸害，不如...”侍卫长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坐在上位的九王爷赵珩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少年倔强的脊梁上。雨水中，那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明明痛得发抖，却不肯弯折半分。
“抬起头来。”赵珩声音冷淡。
燕迟抬头，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露出一双狼崽般凶狠的眼睛。那眼神太亮，太烫，像要把这阴沉秋日烧出个窟窿。
赵珩心中一动。他身边从不缺唯唯诺诺之人，倒是这双不甘屈服的眸子，让他久违地感到了趣味。
“从今日起，你跟着本王。”赵珩起身，玄色蟒袍扫过地面，“做本王的贴身暗卫。”
众人皆惊。贴身暗卫是何等重要的位置，怎能交给一个戴罪受罚的小子？
燕迟也愣住了，随即咬牙道：“属下...不配。”
赵珩俯身，用玉扇抬起他的下巴：“配不配，由本王说了算。”
那一年，赵珩二十五岁，权倾朝野的九王爷；燕迟十七岁，他新收的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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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光阴流转，燕迟从青涩少年长成俊朗青年，成了九王府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忠诚的盾。人人都知道，动九王爷之前，得先问过他身边那个沉默的暗卫。
“王爷，三更了，该歇了。”燕迟无声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手中捧着安神茶。
赵珩从奏折中抬头，揉了揉眉心：“过来。”
燕迟走近，将茶放在桌上。赵珩突然伸手，将他拉至身前，指尖抚过他颈间一道浅浅的疤痕。
“上个月的伤，可还疼？”
燕迟身体微僵：“早就不疼了。”
那是为赵珩挡箭留下的伤痕，差半分就伤及咽喉。当时燕迟昏迷三日，醒来时看见赵珩守在床边，眼中布满血丝。
“下次不必如此拼命。”赵珩声音低沉，“你的命，也是命。”
燕迟垂眸：“属下职责所在。”
赵珩眼神一暗。五年来，这青年对他唯命是从，却总隔着一段距离。就像现在，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随时会化作青烟消散。
“明日宫宴，你随行。”赵珩松开手，恢复淡漠神色。
“是。”
宫宴上，七皇子对燕迟表现出浓厚兴趣，几次借故接近，甚至亲手赐酒。燕迟恭敬接过，却在对方试图摸他手时不着痕迹地避开。
高座上，赵珩面无表情地捏碎了酒杯。
当夜回府，燕迟刚回房，就被一股大力按在门上。赵珩身上带着酒气，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七皇子许了你什么好处？”他捏住燕迟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燕吃痛皱眉：“属下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他碰你这里了？”赵珩的手指抚过他被七皇子碰过的手背，语气森冷。
燕迟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心中莫名一涩：“王爷是觉得，我会被一点好处收买？”
“那你为何对他笑？”赵珩逼近，“五年来，你从未对本王那样笑过。”
燕迟怔住。他不过是礼节性的微笑，何曾想过会引来这样的误会？
“属下对王爷，只有忠诚。”
“只有忠诚？”赵珩冷笑，“那若是本王要的不止忠诚呢？”
他猛地低头，吻上燕迟的唇。那不是吻，是惩罚性的撕咬，带着酒气和怒意。燕迟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一吻结束，赵珩看着青年震惊的眼神，突然清醒过来。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九王爷。
“退下。”他背过身，声音冰冷。
燕迟踉跄着离开，唇上还残留着被撕咬的痛感。门关上的瞬间，赵珩一拳砸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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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主仆间多了层看不见的隔阂。燕迟依旧尽职尽责，却更加沉默疏离。赵珩看在眼里，心中烦躁日盛。
转机出现在秋猎当日。刺客突袭，燕迟为护赵珩，胸口中箭，坠入山崖。
赵珩当场失控，亲自带人搜救三日，终于在崖底山洞找到奄奄一息的燕迟。
“撑住。”赵珩撕下衣襟为他止血，手抖得不成样子。
燕迟虚弱地睁开眼，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王爷...这次，属下算是尽忠了...”
“闭嘴！”赵珩红着眼吼他，“本王不准你死，听见没有？”
回府后，赵珩将燕迟安置在自己卧房旁的暖阁，亲自照料。夜里燕迟发热呓语，赵珩守在一旁，听见他迷迷糊糊地唤着“王爷”。
“我在。”赵珩握住他滚烫的手。
燕迟却喃喃道：“别走...”
那一刻，赵珩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五年来，他以为是自己囚着这只鹰，却不知何时，自己也被对方的羽翼所困。
伤愈后，燕迟请求调离贴身侍卫一职。
“理由。”赵珩面色阴沉。
燕迟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属下...心绪不宁，恐难当此任。”
“什么心绪？”
燕迟抿唇不答。
赵珩起身，一步步走近：“是因为本王的那个吻，让你心绪不宁？”
燕迟耳根泛红，仍倔强地低着头。
赵珩蹲下身，与他平视：“燕迟，看着本王。”
燕迟抬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挣扎。
“本王给你两个选择。”赵珩声音低沉，“一是继续做本王的暗卫，今生今世，不得离开半步。”
“二是...”他伸手，轻抚燕迟的脸颊，“做本王的人。不是主仆，而是并肩而立之人。”
燕迟震惊地瞪大眼，仿佛听不懂他的话。
“选吧。”赵珩指尖微颤，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许久，燕迟缓缓抬手，握住赵珩的手腕。这个大胆的举动让赵珩瞳孔微缩。
“王爷可知，五年前那只信鸽，是属下的试探。”燕迟轻声道，“属下想看看，您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冷酷无情。”
赵珩怔住。
“您留我一命，教我武功，给我信任...这些年来，属下的心，早就不是自己的了。”燕迟眼中水光闪动，“只是主仆有别，属下不敢逾越。”
赵珩心中巨震，随即涌上狂喜。他反手握住燕迟的手，将人拉入怀中。
“从今往后，没有主仆，只有你我。”
窗外，秋意正浓。但有些感情，破土于森严规矩之下，生长在克制守礼之中，最终冲破了身份与世俗的枷锁。
如同被锁住的秋天，终究锁不住心底疯长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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