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太子敖钦捡到那个人类少年时,正值千年一度的蜕鳞期。
东海深处,水晶宫戒备森严,敖钦盘踞在寝宫最深处,新鳞刺破皮肉的痛楚让他几近疯狂。就是在这时,他嗅到了一丝不属于深海的气息——人类的血气。
“抓到了,殿下!”虾兵押着一个瘦弱少年进来,“这人族小子混在献祭的队伍里,想偷龙宫的珍宝!”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浑身湿透,却不见惧色,一双眼亮得惊人,直直望向王座上的龙太子。
敖钦本欲下令处死,却在与少年对视的瞬间,感到蜕鳞的痛楚奇异般减轻了几分。
“近前来。”他龙尾一甩,卷起少年拉到身前,果然,靠近这少年后,疼痛又减三分。
少年被他龙尾缠得呼吸困难,却不求饶,反而笑道:“都说龙族蜕鳞痛不欲生,看来是真的。”
众侍卫大惊,敖钦却眯起龙目:“你不怕我?”
“怕什么?”少年挑眉,“你痛得都快把宫殿掀了,还有空吃我不成?”
大胆。敖钦龙尾收紧,少年脸色发白,却仍倔强地与他对视。
有趣。千万年来,从未有人敢如此看他。
“留下。”敖钦对侍卫下令,“关进偏殿,严加看管。”
那一年,敖钦千年蜕鳞,少年言烨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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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过去,言烨从瘦弱少年长成俊秀青年。敖钦将他留在身边,发现这人类不仅能缓解蜕鳞之痛,更有着惊人的才智,助他解决了数桩龙族难题。
“殿下,西海使者已到。”言烨捧着玉简走进书房,发梢还滴着水珠,显然是刚从海面回来。
敖钦龙尾一摆,将他拉到身边,伸手抹去他额上的水珠:“又去岸上了?”
“为您取这个。”言烨献宝似的捧出一颗明珠,“南海鲛人泪,可助您下次蜕鳞时镇痛。”
敖钦心中一动,龙尾不自觉地缠上言烨的腰。三年来,这人类少年已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存在,不只是因为能镇痛,更是因为...他不敢细想的原因。
“太子殿下!”龟丞相急匆匆闯入,“不好了,东海裂缝又扩大了!”
敖钦松开言烨,面色凝重。东海裂缝是千年隐患,海水倒灌,危及龙宫。他每次强行封印,都会损耗百年修为。
“我去。”言烨突然道。
“胡闹!”敖钦龙目怒睁,“你一介凡人,靠近裂缝必死无疑!”
言烨却笑了:“殿下忘了,我虽是人族,却懂得封印之术。这三年来,我翻阅龙宫典籍,已找到修补裂缝的方法。”
敖钦还要阻拦,言烨已转身向外游去。那一刻,敖钦突然有种错觉,仿佛这少年不是被他囚禁的囚鸟,而是随时会振翅高飞的鹰。
三日后,言烨成功封印裂缝,返回龙宫时却浑身是伤,几乎站立不稳。敖钦化为人形,亲自为他上药。
“下次再敢擅自行动,我定不轻饶。”敖钦手下力道故意加重,言烨疼得嘶了一声,眼中却带着笑。
“殿下是在担心我?”
敖钦动作一顿,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三年来,这少年看他的眼神始终清澈坦荡,不像旁人或畏惧或谄媚。有时他甚至觉得,言烨看的不是高高在上的龙族太子,而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种感觉让他烦躁,又莫名贪恋。
当晚庆功宴上,西海龙女对言烨频频示好,甚至亲手为他斟酒。敖钦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玉杯悄然碎裂。
宴席散去,言烨微醺,靠在珊瑚树下小憩。西海龙女趁机靠近,正要说什么,却被一股无形力道弹开。
“滚。”敖钦现身,龙尾一卷,将熟睡的言烨带入怀中。
西海龙女惊惧退下。敖钦低头看着怀中人,少年温热的脸颊贴在他冰冷的龙鳞上,无意识地蹭了蹭。
那一刻,敖钦突然明白了自己对这人类的占有欲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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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离开龙宫?”敖钦声音平静,眼中却已有风暴凝聚。
言烨站在殿中,手中捧着一颗发光的宝珠:“殿下,东海裂缝虽暂时封印,但根源未除。我需去昆仑山求取息壤,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龙宫高手如云,何需你一人族冒险?”
“因为只有我通晓人族封印术。”言烨抬头,目光坚定,“殿下,让我为您分忧。”
敖钦龙尾焦躁地摆动。三年来,言烨第一次提出要离开东海。他怕这少年一去不返,怕这双明亮的眼睛再也不属于他。
“若我不允呢?”
言烨怔了怔,苦笑道:“殿下是要永远囚禁我吗?”
“是又如何?”敖钦龙身舒展,将言烨困在角落,“三年前我留你一命,你就是我的。”
言烨眼中闪过痛色:“我不是您的宠物,殿下。”
“那你是什么?”敖钦逼近,“三年来,我供你吃穿,教你术法,让你在龙宫自由行走。现在你说走就走?”
“我是为了解决问题——”
“我不想听。”敖钦猛地打断,“你是厌了这海底牢笼,想回人间了吧?还是说,你看上了西海那位龙女?”
言烨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您明知不是这样。”
“我什么都不知道!”敖钦龙目赤红,“我只知道,你休想离开。”
他下令将言烨软禁在偏殿,派重兵把守。
当夜,言烨还是走了。他利用三年来在龙宫学会的遁术,悄无声息地离开。留给敖钦的只有一封信:
“殿下,息壤必取,裂缝必补。待我归来,有话相告。”
敖钦捏碎信纸,龙啸震彻东海。他派出所有虾兵蟹将搜寻,却一无所获。
三个月后,言烨终于归来,带着息壤和满身伤痕。他成功加固了东海裂缝,却因灵力耗尽昏死过去。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敖钦的龙巢中,手腕被龙须缠绕。
“还敢逃吗?”敖钦化为人形,捏住他的下巴。
言烨虚弱地笑了:“我不是回来了吗?”
敖钦盯着他,突然俯身咬住他的唇,不是吻,是惩罚。言烨吃痛,却不反抗,反而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殿下,”他喘息着说,“我这次去昆仑,差点死在山巅。”
敖钦动作一顿。
“濒死之际,我看到的不是人间繁华,而是您的眼睛。”言烨直视他,“三年来,我留在龙宫,不是因为惧怕,也不是因为感恩。”
他凑近,主动吻上敖钦的唇:“是因为这里,有您。”
敖钦龙瞳骤缩,千年的冷静自持轰然崩塌。他化出龙形,将言烨圈在怀中,龙鳞因激动而微微张开。
“言烨,你可知龙族一生只认一侣?”
言烨轻笑:“那殿下是认了我吗?”
敖钦不答,只将龙首埋入他颈间。许久,才闷声道:“下次再敢擅自离开,我就把你锁在龙巢,永世不得出。”
言烨抚摸着冰冷的龙鳞,眼中满是温柔:“不敢了。”
窗外,深海幽暗,却有明珠照亮彼此的眼。一条龙,一个人,本是天地之隔,却因一场意外的相遇,纠缠出不解之缘。
敖钦知道,这人类少年终有一日会老去、死亡,而他将独自面对千万年的孤寂。但此刻,他只想紧紧抓住这束照亮他黑暗生命的光。
哪怕逆鳞之痛,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