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深沉,东宫烛火摇曳。
太子燕凛端坐案前,手中朱笔悬停,目光却落在殿中跪着的那个少年身上。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冷冽,如同殿外飘落的雪花。
少年应声抬头,露出一张明艳张扬的脸。尽管身着内侍服饰,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灵动跳脱——这正是三年前被满门抄斩的镇北王府世子赵无策,如今化名无忧,藏身东宫。
“殿下有何吩咐?”无忧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燕凛放下朱笔,缓步走近,玄色龙纹锦袍曳地无声。他伸手捏住无忧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少年蹙眉。
“今日你去哪儿了?”
“奴才只是去御花园折了几枝梅花。”无忧举起手中的白梅,试图转移话题,“殿下看,这花开得多好。”
燕凛却不接,另一只手抚上无忧的脖颈,指尖冰凉:“见了一个人,是不是?”
无忧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分毫:“殿下说笑了,奴才还能见谁?”
“禁军副统领,陈昭。”燕凛一字一顿,手下力道加重,“你们说了什么?”
无忧呼吸微窒,却仍强装镇定:“不过是偶遇,寒暄两句罢了。”
“偶遇?”燕凛冷笑,突然将他拽起,拖到窗前,“看看下面。”
无忧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只见雪地中跪着一人,浑身覆雪,已是半僵。
“陈昭!”无忧失声叫道,转身抓住燕凛的衣袖,“你把他怎么了?”
燕凛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禁锢在怀中:“他胆大包天,敢碰本宫的人,死不足惜。”
“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无忧挣扎着,眼中终于露出惊慌,“殿下,求您放过他!”
“求我?”燕凛低头,气息拂过无忧耳畔,“你拿什么求?”
无忧咬唇,眼中闪过挣扎。三年前,镇北王府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唯有他侥幸逃生,被燕凛所救,却也成了这金丝笼中的囚鸟。他恨燕凛的强势掌控,却又不得不倚仗他的庇护。
“殿下想要什么,无忧都给。”他闭上眼,声音微颤,“只求您饶他一命。”
燕凛眸色转深,将他打横抱起,走向内室锦榻:“记住,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若再敢与他人私相授受,下次便不是跪雪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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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你都别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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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无忧浑身酸痛地醒来,身侧已空。他撑着坐起,发现枕边放着一支白玉簪,质地温润,一看便知是宫中之物。
“太子殿下赏的。”内侍捧着洗漱用具进来,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殿下吩咐,让您好生歇着。”
无忧握紧玉簪,心中五味杂陈。燕凛总是这样,前一刻强势霸道,后一刻又温柔备至,让他恨不能,爱不得。
三年前的那个雪夜,是燕凛将他从尸山血海中救出。那时他还是镇北王府的小世子,转眼间就成了钦犯。燕凛冒着被废的风险,将他藏在东宫,给了他新的身份。
“为什么救我?”他曾问。
燕凛当时只是淡淡回道:“因为你本该是我的。”
后来无忧才知,多年前皇帝曾有意为他与燕凛指婚,却因朝局变动不了了之。这段往事,成了燕凛心中的执念。
“殿下,陈副统领已经受了杖刑,调往边关了。”心腹太监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无忧心中一紧,只听燕凛冷声道:“告诉下面的人,谁再敢打无忧的主意,这就是下场。”
脚步声渐近,无忧忙闭眼装睡。燕凛在床边驻足片刻,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轻抚过他微肿的唇。
“既然醒了,就别装了。”燕凛突然道。
无忧睁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心中一慌:“殿下...”
“今日元宵,晚上陪我去看灯。”燕凛语气不容拒绝。
“我是戴罪之身,不宜露面。”
“在本宫身边,谁敢定你的罪?”燕凛俯身,气息拂过他脸颊,“还是说,你更想留在殿中...”
“我去看灯!”无忧急忙应下,脸上泛起红晕。
燕凛低笑,心情似乎很好:“乖。”
他起身离去,无忧望着那挺拔的背影,心中酸涩难言。这三年,燕凛将他护得密不透风,却也剥夺了他所有自由。他本该恨这个强势的男人,可每每想起那夜燕凛冒死相救的情景,心中又泛起难言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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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京城元宵夜市如昼。
无忧穿着寻常公子服饰,与燕凛并肩而行。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走出宫门,看什么都觉新鲜。
“糖人!”他忍不住在一个摊前驻足。
燕凛示意侍卫买下,将糖人递给他时,低声道:“小心粘牙。”
无忧接过糖人,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若不去想那些恩怨纠葛,此刻的燕凛,倒像个体贴的寻常恋人。
行至护城河边,但见河灯点点,如星河落凡。无忧正看得出神,忽听身后一阵骚动。
“有刺客!保护殿下!”
刹那间,数道黑影从暗处窜出,直扑燕凛。侍卫迅速迎战,刀光剑影中,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目标竟是无忧!
电光火石间,燕凛猛地将无忧拉入怀中,转身替他挡下那一箭。箭矢没入肩头,鲜血瞬间染红玄衣。
“殿下!”无忧失声惊呼,扶住踉跄的燕凛。
燕凛却不顾伤势,反手掷出腰间玉佩,将一名逼近的刺客击倒在地:“护好你自己!”
混乱中,无忧突然瞥见刺客首领手腕上的刺青——那是北漠死士的标记!三年前镇北王府被诬通敌,正是与北漠有关。难道这些刺客是冲着他来的?
不及细想,又一批箭雨袭来。燕凛将无忧护在身后,且战且退,肩头鲜血淋漓,动作却不见迟缓。
“你的伤...”无忧心急如焚。
“无妨。”燕凛挥剑格开流矢,语气冷静,“跟紧我。”
就在此时,一名刺客突破护卫,刀锋直指无忧面门。无忧闪避不及,闭目待死,却听一声闷响,睁眼时只见燕凛已徒手握住刀刃,鲜血顺着手掌滴落。
“找死。”燕凛眼中杀意暴涨,反手夺刀,一刀结果了刺客性命。
无忧怔怔望着他染血的侧脸,心中某处突然柔软。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强势霸道的男人,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他周全。
禁军很快赶到,刺客或死或擒。太医为燕凛处理伤口时,无忧跪坐在一旁,默默递上纱布。
“害怕了?”燕凛抬手拭去他颊边的血迹,动作罕见地温柔。
无忧摇头,声音哽咽:“殿下为何要替我挡箭?”
燕凛凝视他良久,轻声道:“因为你若死了,我独活无趣。”
简单一句话,却让无忧泪如雨下。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此刻却突然明白,自己早已陷入燕凛织就的情网,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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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宫时,已是深夜。
燕凛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却仍坚持亲自为无忧更衣。
“我可以自己来。”无忧试图拒绝。
“别动。”燕凛解开他的衣带,动作轻柔。当看到无忧腰间有一处擦伤时,他眸光一沉:“什么时候伤的?”
“可能是躲避时被树枝划到的,不碍事。”
燕凛却不理会,执意亲自为他上药。药粉触及伤口的刺痛让无忧轻嘶一声,燕凛立即放轻动作,低头轻轻吹气。
烛光下,燕凛的侧脸柔和了许多,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无忧望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今日的刺客,是北漠死士。”他轻声道。
燕凛动作一顿:“你看到了?”
无忧点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对吗?因为我父亲...”
“不必多想。”燕凛打断他,“有我在,无人能动你分毫。”
“可是你的伤...”
“小伤而已。”燕凛为他包扎好伤口,抬手抚过他的脸颊,“只要你安然无恙,其他都不重要。”
无忧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殿下,无忧...愿意留在东宫。”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明确表示顺从。燕凛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化为深沉的喜悦。
“不逃了?”他低声问,指尖微微发颤。
“不逃了。”无忧主动靠近,将头靠在他未受伤的肩上,“天涯海角,都不及殿下身边温暖。”
燕凛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圈在怀中。这个拥抱不再带着以往的强制与占有,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
“三年前我未能护住镇北王府,今生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燕凛在他耳边低语,“无忧,我心悦你。”
简单直白的告白,让无忧红了眼眶。他抬头,主动吻上燕凛的唇:“我也...心悦殿下。”
烛火摇曳,映照着相拥的两人。宫墙深深,锁住了自由,却也锁住了这份禁忌的情感。这一夜,金丝雀终于心甘情愿地栖于掌中,不再向往笼外的天空。
窗外,雪已停,一轮明月升起,清辉洒满宫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