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了太子,但他恨我。
大婚当晚,他掀开我的盖头,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冰冷的审视。
“孤不需要谢家的眼线。”他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安分守己,或许能留你一命。”
我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故意用最天真的语气说:“殿下,臣若是眼线,怎会蠢到让您一眼识破?”
他愣住,大概从未有人敢这样回他的话。
我叫他殿下,人后也这么叫。全东宫都知道,太子妃是个没规矩的,整天蹦蹦跳跳,养狗逗鸟,没个正形。太子从不踏足我的寝殿,却也纵着我胡闹。
下人们说,太子妃是个摆设,殿下心里装着已故的表少爷。
我不在乎。照样每天蹲在东宫池塘边喂锦鲤,把御赐的点心掰碎了丢进水里,看它们争抢。
有一天,他站在我身后看了很久。
“那是番邦进贡的珍品。”他突然开口。
我吓一跳,手里的点心全掉进了池塘。转身时没站稳,直直向后栽去。
他伸手揽住了我的腰。
那是我们第一次靠这么近。我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梅香,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殿下,”我眨眨眼,“您再不放手,臣可要误会了。”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我险些摔在地上。
“不知好歹。”他冷着脸走了,耳根却泛着可疑的红。
从那以后,他总会“偶然”出现在我出现的地方。我在亭子里逗鹦鹉,他就在不远处看书;我在花园里扑蝶,他就在旁边练剑。
但我们从不说话。像两个默契的陌生人,维持着奇怪的距离。
直到宫宴上,有人献上一名舞姬。那男子眉眼像极了他死去的表弟,腰肢柔软,眼波流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太子身上,看他如何反应。
他端着酒杯,面无表情。
舞姬盈盈上前,要为他斟酒。我突然站起来,手里的酒杯“不小心”一歪,酒水全洒在了舞姬华丽的衣摆上。
“哎呀,”我惊呼,脸上却没有半分歉意,“手滑了。”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觉得太子妃疯了,竟敢在御前失仪。
太子看着我,眸色深沉。良久,他轻笑一声,对舞姬摆摆手:“退下吧。”
回东宫的马车上,我们并肩坐着,一言不发。快到宫门时,他突然开口:“为什么?”
“看他不顺眼。”我扭头看窗外。
他扳过我的脸,逼我直视他:“谢家没教过你,什么是大局为重?”
我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突然觉得委屈。
“教过。”我说,“但他们没教过我,怎么看着自己的夫君和别人调情还要装作大度。”
他愣住了。
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开始来我的寝殿用膳,过问我宫中的琐事,甚至默许我在他看书时窝在旁边的软榻上打盹。
但我们依然保持着距离。最亲密的时候,也不过是他偶尔替我拂去发间的落花。
直到秋猎那天,刺客的箭矢破空而来。我本能地扑向他,箭尖没入我的肩膀。
他抱着我,手在发抖。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恐慌。
“蠢货,”他声音嘶哑,“谁要你挡箭?”
我疼得龇牙咧嘴,却还笑着:“殿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岂不是要守寡?”
他眼睛红了。
养伤的日子里,他日夜守在我床边,亲自换药喂饭。夜深人静时,我能感觉到他轻轻抚摸我的脸颊,听到他压抑的叹息。
伤好后,我搬回了自己的寝殿。我们又回到了相敬如宾的状态,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开始在宫人面前维护我,在我父亲被参奏时力保谢家,甚至默许我和宫外的兄长书信往来。
下人们说,太子妃终于熬出头了。
只有我知道,他依然防着我。书房的密室从不让我进,与心腹的谈话总是避着我。
直到那个雪夜,我无意中听到他和暗卫的对话。
“谢家确有异动,但太子妃...似乎并不知情。”
“继续监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若有二心,格杀勿论。”
我站在廊下,雪花落进脖子里,冷得刺骨。
那晚,我抱着枕头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开门时穿着寝衣,墨发披散,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
“殿下,”我仰头看他,“臣做噩梦了。”
他沉默片刻,侧身让我进屋。
那是我们第一次同床共枕。他规规矩矩地躺着,我却得寸进尺地滚进他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住他。
“谢琅。”他哑声警告。
“殿下,”我把脸埋在他胸口,“臣冷。”
他最终没有推开我。只是手臂僵硬地环住我的腰,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在他怀里偷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殿下,臣不会背叛你。”我小声说,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第二天醒来时,他已经去上朝了。枕边放着一支玉簪,雕着精致的木兰花。
我拿起簪子,对着铜镜比了比,笑了。
他知道我喜欢木兰花。
后来先帝病重,朝局动荡。几个皇子联手逼宫,率兵围了东宫。
混乱中,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我回头,看见他最信任的侧妃得意的笑。
我倒下的瞬间,他飞身扑来,用身体护住了我。长剑贯穿他的肩膀,鲜血溅在我脸上。
“殿下!”我尖叫。
他脸色苍白,却还对我笑:“哭什么,孤还没死。”
那场宫变,我们赢了。他肃清了所有叛党,包括那个推我的侧妃。
登基前夜,他来到我宫中,手里拿着一卷圣旨。
“琅儿,”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孤可以给你一切,除了后位。”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他要用皇后之位笼络权臣,巩固皇权。
“臣明白。”我笑了,和当初一样没心没肺。
他眸色一痛,伸手想摸我的脸,我却后退一步,恭敬行礼。
“陛下,”我说,“臣愿去守皇陵。”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
第二天,他登基为帝。同一天,我请旨离宫。
他准了。
离宫那日,马车行至宫门,突然被拦下。侍卫递来一个锦盒。
里面是一把匕首,和一张字条。
“匕首防身。”他写道,“等孤接你回家。”
我握着匕首,笑得泪流满面。
这把匕首,是我们初见时,我差点用它刺伤他的那一把。
原来他都记得。
就像我记得,那个会在雪夜里为我暖手的太子,从来都不是真的恨我。
他只是不敢承认,自己早已爱上了这个名义上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