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上是我老婆

我十六岁那年，他搬进了我家对门。

那时他二十六，刚从国外读完博士回来，在我们市最好的大学当副教授。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我妈让我叫他“周老师”，说以后数学有问题可以请教他。我叼着冰棍，含混地喊了一声，眼睛却盯着他衬衫袖口下露出的一截手腕，冷白，纤细，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真他妈带劲，我当时想。

我开始找各种借口往对门跑。数学题是现成的理由，虽然我数学并不差。他讲课很清晰，但总是离我很远，指尖点着课本，从不越过书桌中线。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或者说，他刻意在回避我身上那种过于旺盛的活力。他就像一株喜阴的植物，而我是不合时宜的太阳。

可我偏要凑上去。

他养了一盆快死的薄荷，我每天偷偷浇水，终于救活了；他习惯把垃圾放在门口明早带下去，我半夜溜出去帮他扔掉；他熬夜写论文，我煮泡面时总会多煮一碗，加个蛋，放在他家门口。

他从不说什么，但薄荷盆底下开始出现糖果，垃圾袋上贴着“谢谢”的便签，空碗洗干净后会还回来。

这种默契让我得意，也让我越发大胆。

高三那年情人节，我抱着一大束俗气的红玫瑰敲开他的门。他开门时显然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水滴顺着脖颈滑进睡衣领口。

“周老师，”我把花往前一送，笑得没心没肺，“我喜欢你。”

他脸色瞬间沉下：“胡闹。”

“没胡闹。”我盯着他的眼睛，“我成年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然后接过那束玫瑰，直接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回去做题。”他关上门，动作不大，但异常坚决。

那晚我在他门口站到半夜，门再没开过。但凌晨时分，我透过猫眼，看见他出来，把垃圾桶里那束玫瑰捡了回去，挑了一支还算完整的，插进了书桌上的玻璃瓶。

我知道，我快成功了。

高考结束，我发挥超常，分数够上他的学校。填报志愿那天，我冲到对门，把志愿表拍在他面前。

“我要去你们学校。”

他正在看书，头都没抬：“随便。”

我凑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

书页被他捏出褶皱。“你懂什么是结婚？”

“懂啊。”我笑，“就是一辈子缠着你。”

他终于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复杂难辨：“我不会等你。”

“没关系，”我异常固执，“我会追你，一直追。”

大学四年，我几乎住在他办公室。他上课，我坐第一排；他去食堂，我挤在他旁边；他出差，我想方设法跟着。

全系都知道周教授有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始终冷淡，但会在我发烧时连夜从外地赶回，会默默记住我喜欢的菜式，会在我被欺负时用最优雅的方式让对方道歉。

毕业典礼那天，我穿着学士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冲上台，抢过话筒。

“周老师，”我对着台下第一排的他大喊，“现在我能娶你了吗？”

全场哗然，继而爆发出掌声和口哨。他坐在那里，耳根通红，表情像是想立刻消失。但当我跳下台，单膝跪在他面前时，他看着我举起的易拉罐拉环，竟然轻轻点了点头。

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

“嗯。”

后来我问他，当初为什么答应。他正在浇那盆已经枝繁叶茂的薄荷，闻言动作一顿。

“因为……”他难得有些迟疑，“你太吵了。想着答应了，或许能安静点。”

我大笑，从背后抱住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们身上。

他没说实话。我知道。

昨晚我翻他旧手机，发现一条写于七年前的备忘录，日期是我高考后的夏天：

“他像一团火，莽撞地烧进我黑白的世界。我试图推开，却早已贪恋那点温暖。若这是劫，便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