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从夜店捞出来,掐着我的下巴警告:“再鬼混,腿打断。”
我舔掉他虎口的血,笑得更甜:“哥哥舍不得。”
直到他抽屉里掉出我走失当年的寻人启事。
发黄的报纸上,他用红笔圈着一行小字——
“酬金:三千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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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灯像打翻的调色盘,泼在齐慎西装革履的身上,有种荒诞的割裂感。
他站在卡座边,阴影从头顶压下来,周遭震耳欲聋的音乐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失了效,世界静得只剩下他眼底的风暴。他的手指冰凉,带着室外的寒气,狠狠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
“再让我看见你在这种地方鬼混,”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骨头里,“腿打断。”
我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不知道是他手上沾的,还是我自己口腔里破的。但我笑了,嘴角咧开,露出惯常那种没心没肺的弧度,甚至伸出舌头,故意舔掉他虎口关节处一点点渗血的牙印——刚才他拽我出来时,我挣咬的。
“哥哥,”我声音带着笑,甜得发腻,“你舍不得。”
他瞳孔缩了缩,掐着我下巴的手更用力了些,但那怒火底下,有些别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他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粗暴地把我拽起来,塞进门外等着的车里。黑色轿车滑入夜色,把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甩在身后。
我叫齐渡,至少现在是。四年前,齐慎把我从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里捞出来,给了我这个名字和一个身份。别人都说,齐家这位年轻当家冷血寡情,养着个来路不明的小玩意儿,不过是当个宠物,兴致过了随时会丢。
我信,也不全信。他管我管得厉害,门禁、交友、学业,方方面面都要插手,像个专制暴君。
我抽烟他摔打火机,我喝酒他掀桌子,我跟人多说两句话,他能让那人第二天就从我生活里消失。
这种占有欲近乎病态,可我偏偏能从这种病态里,咂摸出一点扭曲的安全感。我像他精心圈养的一只狗,套着项圈,项圈的另一头牢牢攥在他手里。
我试探他的底线,乐此不疲。就像今晚,我知道他最厌恶这种地方,偏要来,还要闹出动静让他知道。我喜欢看他失控,喜欢看他因为我打破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这让我觉得,我对他是特别的。
直到那天下午。
齐慎有个书房,等闲不让我进。那天他忘了锁,或者说,是佣人打扫时虚掩着了。我鬼使神差地溜进去,想找一本他上次答应给我却没给的绝版画册。抽屉卡得很紧,我费了点劲拉开,最底层压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皮文件夹。
好奇心这东西,一旦冒头,就摁不下去了。
我打开文件夹,先掉出来的是几张我小时候的照片,穿着我毫无印象的背带裤,背景是某个游乐场。照片已经泛黄卷边。下面,是一张更旧的报纸,对折着,展开时能听到纸张脆弱的呻吟。
是一则寻人启事。
彩色印刷还很粗糙的年代,照片上的小男孩五六岁模样,眉眼能看出我现在的影子。标题触目惊心。日期是十七年前。
我的目光直接跳到最下面。
酬金栏,用已经发暗的红色钢笔水,重重圈了起来。
“酬金:三千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红色刺得我眼睛生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十七年前……三千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钉进我的脑子里。
我不是他偶然发善心捡回来的小玩意儿。
我是一件他悬赏重金、志在必得的……物品。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沉稳,熟悉。是齐慎。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捏着那张决定命运的报纸。吱呀一声,书房门被彻底推开。齐慎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高大的轮廓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然后,缓缓上移,定在我脸上。
空气凝固了。
刚才在夜店那点剑拔弩张,跟此刻相比,简直像一场拙劣的暖场表演。
我举起手里的报纸,纸张在我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我想挤出一个惯常的笑,问他“哥哥,原来我这么值钱?”,但嘴角像冻住了,怎么也牵不动。
最终,我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养了我四年、管了我四年、让我在憎恨和依赖里反复撕扯的男人,干巴巴地问:
“齐慎,这三千……我值吗?”
声音出口,才发现哑得厉害。
齐慎没说话,他只是走进来,反手锁上了书房的门。咔哒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