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一封匿名信，信纸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离开他。你不配。”
林隅之把信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他转身抱住刚进门的沈予安，仰头索了一个薄荷味的吻，热烈得像夏日正午的阳光。
“哥，今天回来好早。”他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蹭着沈予安熨帖的西装领口。
沈予安低头看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黑，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轻轻梳理。
“嗯，想你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异样，但揽在林隅之腰上的手臂，收紧得让他微微吃痛。
林隅之像是毫无察觉，依旧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趣事。他是那种天生就会发光发热的人，像个小太阳，闯进沈予安秩序井然、色调灰冷的世界，不由分说地涂抹上绚烂的色彩。
沈予安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商业酒会上，年轻人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却笑容明亮，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笨拙又真诚地试图与人攀谈。那一刻，沈予安感到一种久违的、被灼伤的刺痛感。
他想拥有那道光，不惜一切代价。
晚餐是林隅之做的，三菜一汤，简单却温馨。他殷勤地给沈予安夹菜，说自己报了个烹饪班，要把他哥的胃照顾得妥妥帖帖。沈予安静静吃着，忽然开口：“今天有人给你寄东西了？”
林隅之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得没心没肺：“啊？垃圾广告吧，我看都没看就扔了。哥你别操心这些。”
沈予安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板。“小隅，”他看着他，目光像无形的网，“别对我撒谎。”
客厅的水晶灯光线明亮，却照不进沈予安深邃的眼底。林隅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放下碗筷，直视回去：“哥，你派人跟着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空气瞬间凝滞。沈予安没有否认，他起身走到林隅之身后，双手按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力道不容抗拒。“外面很危险，你需要保护。”
“保护？还是监视？”林隅之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哥，我不是你的金丝雀。”
沈予安俯身，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语气却带着寒意：“你可以是任何我想让你成为的样子。”他的手指滑过林隅之的脖颈，停留在动脉搏动的地方，感受着皮肤下急促的生命力。“你是我的，小隅。从里到外，每一根头发丝都是。”
林隅之猛地站起来，胸口起伏：“沈予安，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圈！你不能……”
“我能。”沈予安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权威，“你的工作，是我给你的踏板。你的生活圈，在我允许的范围内。”
他一步步逼近，将林隅之困在餐桌和他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至于你这个人……”他轻笑一声，指尖抚过林隅之因愤怒而微红的脸颊。
“从你主动靠近我的那一天起，就该明白代价。”
“代价就是失去自由吗？”林隅之的眼圈红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愤怒和不甘，“我以为我们是相爱……”
“是爱。”沈予安斩钉截铁，眼神偏执得令人心惊，“正因为爱，我才不能容忍任何失去你的可能。你太明亮，太吸引人，我必须把你藏好。”
他捏住林隅之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那些信，还有公司里对你示好的实习生，项目上对你格外关照的客户经理……小隅，你处理得很好，但我不喜欢。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喜欢你对他们笑。”
林隅之瞪大了眼睛，原来他都知道。他知道那些暗流涌动，知道他看似顺利的工作背后是沈予安无声的清场。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
那天晚上，沈予安的占有欲达到了顶峰。他的吻不再是温柔的薄荷味，而是带着惩罚性的撕咬，他的拥抱不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钢铁般的禁锢。林隅之第一次没有回应，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摆布。
眼泪无声地滑落，渗进昂贵的床单里。
高潮时分，沈予安咬着他的耳垂，声音沙哑而扭曲：“说你恨我也没关系，小隅，只要你属于我。”
林隅之闭上眼，将所有的呜咽和酸涩都咽回肚子里。
第二天，林隅之消失了。
没有争吵，没有预兆。他带走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常用的笔记本电脑，以及身份证件。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中，干净利落。
沈予安看着空荡荡的公寓，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溃的神情。他砸碎了客厅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包括那盏过于明亮的水晶灯。黑暗降临，他终于承认，那个热情似火的小狗，被他用名为爱的锁链，逼走了。
他动用了所有力量，发了疯一样寻找。一个月后，在一座南方小城的海边，他找到了林隅之。
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沙滩裤，皮肤晒黑了些，正坐在沙滩上操作着笔记本电脑，远处是落日熔金。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比在那个华丽牢笼里时，更添了几分成熟的坚韧。
沈予安一步步走近，皮鞋陷进柔软的沙子里。他穿着昂贵的西装，与这片闲适格格不入，神情憔悴，眼里的偏执却丝毫未减。
林隅之抬起头，看到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只是淡淡地说：“你来了。”
“跟我回去。”沈予安的声音干涩沙哑。
林隅之合上电脑，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哥，你看这海，它那么广阔，你能把它关进鱼缸里吗？”
“我不需要鱼缸，我只要你。”沈予安在他面前蹲下，试图去抓他的手，却被避开。这个动作让他眼底瞬间翻涌起暴戾。
林隅之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悲伤：“你这一个月，过得好吗？”
沈予安抿紧唇，无法回答。
这一个月，他形同骷骸。
“我过得很好。”林隅之轻轻说，“接了点散活，够生活。呼吸很自由。”他顿了顿，“可是……哥，我发现……我好像……还是想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沈予安心上。
沈予安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林隅之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酸涩：“我是不是很没出息？你那样对我，我居然还会想你。我试过了，拼命跑，拼命躲，可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它不听使唤。”
他抬起头，勇敢地迎上沈予安复杂的目光：“哥，我爱你，从没变过。但爱不是占有和毁灭。如果你学不会信任，学不会尊重，那我们之间，只剩下互相折磨。”
“我改。”沈予安几乎是立刻接口，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仓皇和脆弱，“小隅，给我一次机会。我改。”
他伸出手，这次，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有一丝颤抖。
海风吹拂着林隅之柔软的发丝，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他看着眼前这个强大却无比脆弱的男人，看着他眼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混乱而绝望的爱。
过了很久，久到沈予安的眼眸一点点暗下去，几乎要彻底陷入疯狂时，林隅之终于，轻轻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那只等待的、微颤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沈予安猛地收紧，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林隅之疼得微微蹙眉，却没有挣脱。
他知道，回去的路依然布满荆棘，沈予安的改变绝非易事。他聪明的头脑清晰地预见到未来的反复和挣扎。
那股被强行压抑的酸涩，依旧弥漫在心底，不知何时才能散去。
可是爱啊，有时候就是这么没道理。像飞蛾扑火，明知会灼伤，却依旧贪恋那瞬间的光和热。
他选择再赌一次，用他尚未熄灭的热情，和一点点残存的、对这份扭曲深情的信任。
海鸥掠过天际，鸣叫声悠长。沈予安将他拉入怀中，拥抱得紧密，却不再像冰冷的锁链，而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笨拙的珍重。
“我们回家。”沈予安的声音埋在他颈窝，闷闷的。
“嗯。”林隅之闭上眼，感受着海风拂过面颊，带着咸涩的气息，像极了眼泪的味道。
落日沉入海平线，黑夜即将来临。但这一次，或许会有一点星光，微弱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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