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所的空调总是开得太足,林予安搓了搓手臂,将最后一份文件放在张承烨的办公桌上。这是他实习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能正式拿到律所的录用通知,成为张承烨团队的全职助理律师。
“放这儿就好。”张承烨头也不抬,金丝眼镜后的视线牢牢锁在案卷上。
林予安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桌前,目光落在张承烨无名指上那道淡淡的戒痕上。三年前,张承烨的配偶车祸去世,从那以后,这位律所王牌合伙人就再也没摘下过婚戒,直到三个月前——林予安开始在他团队实习的第二周。
“还有事?”张承烨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张律师,明晚我拿到正式录用通知后,能请您吃顿饭吗?”林予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就当庆祝,也感谢您这三个月来的指导。”
空气凝固了几秒,张承烨的指尖在戒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明晚我有个客户晚宴。”他淡淡道,看见林予安眼中光芒黯淡下去,又补充道:“但八点后应该能空出来。”
林予安顿时笑开了,像只被奖励了零食的小狗:“那说定了!我知道有家很不错的烧烤店,离律所不远。”
张承烨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从不吃烧烤这类油烟重的食物,但看着林予安亮晶晶的眼睛,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八点半,律所楼下见。”
门轻轻合上,张承烨才抬起头,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磨砂玻璃外那个模糊的忙碌身影上。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星澜律师事务所实习协议》,翻到第七页,用红色下划线标出的一行小字:
“实习期间禁止实习生与指导律师发展私人关系,违者不予录用。”
他用指尖轻轻划过那行字,眼神复杂。
第二天晚上八点二十,林予安早早等在律所楼下,手里攥着刚刚拿到的人力资源部发出的正式录用通知书。他特意换了件浅蓝色衬衫,衬得他更加朝气蓬勃。
张承烨准时出现,看到林予安的装扮,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张律师,这边走!”林予安引着他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家热闹非凡的烧烤店。
烟雾缭绕中,张承烨的定制西装显得格格不入。林予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问题,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不用,就这里吧。”张承烨拉开塑料椅子坐下,动作依然优雅得体。
两杯啤酒下肚,林予安的话匣子打开了,从法学院趣事讲到实习期间的观察,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对面的人:“张律师,我知道我经验不足,但我会成为你最得力的助手,不,是合作伙伴。”
张承烨安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杯中的酒,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林予安神采飞扬的脸。
“已经十一点了,明天还要上班。”饭后,张承烨看了眼手表,“我送你回去。”
林予安租住的公寓楼有些年头了,楼道灯光昏暗。站在门前,他翻找钥匙时,录用通知书从文件夹中滑落。
“小心点。”张承烨弯腰捡起,目光扫过文件上的条款,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林予安打开门,疑惑地问。
张承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将通知书递还给他:“恭喜你正式加入律所。”
林予安接过文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张承烨的手,一股电流般的触感让两人同时缩回了手。通知书再次飘落在地。
这一次,两人同时弯腰去捡,头顶几乎撞在一起。抬头时,林予安清晰地看到张承烨眼中某种克制已久的东西正在瓦解。
“张律师...”他轻声唤道。
下一秒,张承烨将他拉入怀中,带着酒气的吻落了下来。这个吻不像林予安想象中那样温柔,而是充满了占有欲和侵略性,像是要将他的灵魂也一并吞噬。
“唔...”林予安被抵在墙上,几乎喘不过气,却生涩地回应着。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张承烨稍稍分开,额头抵着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林予安双眼迷蒙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张承烨的眼神暗了暗,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实习协议第7条第3款,记得吗?”
“禁止实习期间发展私人关系。”林予安轻声回答,“但我的实习期昨天已经结束了。”
张承烨深深看着他,最终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早点休息。”
门关上后,林予安滑坐在地上,手指轻触着微肿的嘴唇,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接下来的日子,林予安正式成为张承烨的助理律师。工作与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张承烨对他的要求更加严苛,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都会引来冷冽的批评。但每当加班至深夜,张承烨送他回家时,总会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克制的吻。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林予安倍感困惑。他试图在工作中更加努力,赢得张承烨的认可,但对方的专业面具始终无懈可击。
直到有一天,林予安无意中听到同事闲聊。
“听说张律师的亡妻家族很有背景,当年帮了他很多。”
“是啊,所以张律师一直没再婚,也是出于对那家的尊重吧。”
“不过人都走了三年了,也该往前看了。”
林予安手中的咖啡杯差点滑落。原来如此,张承烨的若即若离,是因为他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却又无法完全抗拒本能的吸引。
当晚加班后,林予安鼓起勇气邀请张承烨上楼坐坐。令他意外的是,张承烨没有拒绝。
狭小的出租屋里,两人挤在沙发上接吻。当林予安的手试探性地解开张承烨的衬衫纽扣时,却被轻轻推开了。
“不行。”张承烨站起身,整理着衣领,“这样不对。”
“因为协议?”林予安不解,“可我的实习期已经结束了啊。”
张承烨沉默地走到窗前,背影僵硬:“不只是协议问题。”
“那是为什么?因为你还没准备好?”林予安走到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我可以等,多久都行。”
张承烨转身,眼中是林予安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予安,你还年轻,有很多选择。和我在一起,对你的事业没好处。”
“我不在乎什么事业好处!”林予安提高声音,“我只在乎你。”
张承烨注视着他,最终叹了口气:“给我点时间。”
这一等就是两个月。期间,张承烨对林予安的态度更加冷淡,甚至在一次重要会议后,当众严厉批评了他的表现。林予安强忍着委屈,直到下班后所有人都离开了,才红着眼眶敲响了张承烨办公室的门。
“为什么?”他哽咽着问,“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直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张承烨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起身走向他:“你什么都没做错。”
“那为什么忽冷忽热?为什么不肯接受我?”林予安的眼泪终于落下。
张承烨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与白天的冷酷判若两人:“因为我比你大十二岁,因为我是你的上司,因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害怕自己控制不住那份想要完全占有你的冲动。”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将林予安拉入怀中,吻如同暴风雨般落下。这个吻充满了占有欲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激烈,与平日冷静自持的张承烨截然不同。
“你看明白了吗?”张承烨稍稍分开,呼吸急促,“这就是真实的我,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怪物。”
林予安却笑了,眼中闪着泪光:“正好,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那天晚上,他们终于越过了那条界限。事后,林予安蜷在张承烨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会向你证明,年龄和职位都不是问题。”他轻声说。
张承烨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搂得更紧。
接下来的半年是林予安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工作上,他是张承烨得力的助手;私下里,他们分享着不为人知的亲密。张承烨的占有欲确实很强,他会不动声色地询问林予安每天的行程,偶尔看到他与年轻同事说笑时会抿紧嘴唇,但始终保持着理智的克制。
直到律所年会上,一切都变了。
林予安作为新人代表发言,自信从容的表现赢得了全场掌声。会后,不少同事围着他祝贺,包括同期入职的赵律师。张承烨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神渐冷。
当晚回到公寓,张承烨异常沉默。当林予安提起赵律师邀请他加入一个新案件时,他突然爆发了。
“离他远点。”张承烨冷声道。
“为什么?赵律师人很好,而且这个案子很有前景...”
“我说,离他远点。”张承烨一把将他按在墙上,力道大得让林予安吃痛,“你是我的,明白吗?”
林予安震惊地看着他,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的一面:“张承烨,你弄疼我了!”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张承烨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眼中闪过恐慌和自责:“对不起,我...”
第二天起,张承烨又开始疏远林予安。这一次,他甚至连工作上的交流都尽量减少,将林予安调去了另一个团队。
一个月后的深夜,林予安终于忍不住,敲响了张承烨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面容憔悴、眼带血丝的张承烨,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为什么又这样?”林予安问,声音颤抖。
张承烨转身走回客厅,不答反问:“你知道我配偶是怎么死的吗?”
林予安愣在原地:“车祸,不是吗?”
“是车祸。”张承烨苦涩地笑了,“但那是因为我们吵架,她生气开车出去,才...”他深吸一口气,“我有很强的占有欲,予安,这可能会毁了你。”
林予安走上前,跪坐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你不会的。”
“你不明白!”张承烨猛地抽回手,“那天晚上,我看着你和赵律师说笑,就想把你关起来,让谁都看不到你的光芒。这种念头让我害怕。”
林予安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问:“那你爱我吗?”
张承烨沉默了,良久才低声说:“爱。”
“那就够了。”林予安笑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三年后,当林予安成为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与张承烨平起平坐时,他在自己的就职宴上喝多了。
张承烨将他扶回家,小心地帮他脱去外套,却被他一把拉住领带。
“告诉你个秘密。”林予安醉眼朦胧地笑着,“当年那份实习协议,我早就知道第七条的存在。”
张承烨挑眉:“所以?”
“所以我故意等到实习期结束才约你吃饭。”林予安得意地说,“但我没想到,你居然在录用通知书上动了手脚,添加了那条本不存在的延期条款。”
张承烨的表情僵住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年前就发现了。”林予安伸手抚摸着他无名指上崭新的戒指,“但我心甘情愿跳进你的陷阱,因为我知道,那份强烈的占有欲背后,藏着你不敢说出口的爱。”
张承烨凝视着他,最终无奈地笑了:“原来被算计的一直是我。”
“当然。”林予安凑上前,吻了吻他的嘴角,“因为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决定,非要得到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