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到我时,我正浑身是血躺在巷子口。
「跟我走,给你个家。」
后来他夜夜用铁链锁着我亲吻:「叫哥哥。」
直到我在他电脑发现加密文件夹——
里面全是我初中时参加数学竞赛的照片。
原来这场偶遇,是他策划十年的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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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没完没了,冰冷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其实不全是雨的味道,更多的是从我额角伤口淌下来的,温热黏腻的血,混着地上污浊的泥水。
巷口那盏坏了半年的路灯,今晚居然诡异地闪了几下,昏黄的光晕在我眼前明明灭灭,像催命的符。冷,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意识也跟着一点点涣散。也许就这样死了也不错,反正也没人在意。
脚步声就是这时候响起的,不疾不徐,踏在积水的路面上,清晰得可怕。
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我视线模糊的前方,鞋尖没沾半点泥污,与这肮脏的巷口格格不入。
我努力想抬起头,看看来的是索命的无常,还是路过的好心人,但脖子像是断了,动弹不得。
阴影笼罩下来,他蹲下身,伞面倾斜,替我挡开了冰冷的雨丝。
我看清了他的脸,很英俊,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棱角分明的英俊。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怜悯,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他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拂开我被血和雨水黏在额头的头发。
“跟我走,”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雨声,砸在我混沌的意识上,“给你个家。”
家?这个字眼太遥远,也太诱人。像我这种在泥泞里打滚、自生自灭的野狗,也配拥有“家”吗?或许是失血过多让我产生了幻觉,或许是我心底那点可悲的求生欲在作祟,我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用尽最后力气,极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他把我带回了家。
一个很大、很安静,但也冷清得吓人的房子。所有的线条都是硬朗的,颜色只有黑白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消毒水般的洁净气息。
他给我请了医生,处理伤口,提供干净的衣服和食物,把我安置在一间同样整洁得过分的客房里。
他话很少,大部分时间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叫我“小屿”,说是在我身上捡到的学生证上看到的名字。我告诉他,我叫林屿。他点点头,没再多问我的过去,仿佛那并不重要。
起初,我是感激的,甚至是欣喜的。
我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小船,笨拙地想要靠近这座沉默的灯塔。
我会在他回家时主动跑到门口,试图帮他拿拖鞋(虽然他从不让我碰);我会在吃饭时,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虽然他通常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我努力表现出我的乖巧和热情,想证明他捡我回来是值得的。
可渐渐的,我发现不对劲。
他不喜欢我出门,除非有他陪着。
他不喜欢我和同学打电话时间太长,尤其是男生。
他会“不经意”地问起我每一天的详细行程,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这种控制起初披着关心的外衣,后来就变得明目张胆。
冲突爆发在一个我参加同学生日聚会、晚归的夜晚。我喝了一点点酒,有点兴奋,忘了时间。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他坐在阴影里的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猩红的光点明明灭灭。
空气中的低气压让我瞬间酒醒了大半。
“哥……我回来了。”我惴惴不安地开口。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看我。
那眼神,不再是寒潭,而是结了冰的火山,压抑着可怕的能量。他掐灭烟,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我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玩得开心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试图解释,但他根本不听。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把我拖进卧室,用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冰凉柔软却异常坚韧的黑色皮质腕带,将我的手腕锁在了床头的雕花柱子上。
没有过多的伤害,只是禁锢。他俯下身,吻我,不是温柔的,而是带着一种惩罚和宣告意味的、掠夺性的吻,唇齿间都是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我嘴里残留的酒精味。
“记住,林屿,”他在我耳边低语,热气喷吐在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你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哪里也不能去。”
我挣扎,哭喊,骂他疯子。但他只是用更深的吻堵住我的嘴,直到我缺氧般瘫软下来,只剩下无声的眼泪。
从那以后,那根黑色的皮质腕带,有时也会换成更冰冷的细铁链,成了我夜晚的常客。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禁锢,吻也变得频繁而具有侵略性。
他常常在那种时候,逼着我叫他“哥哥”,仿佛这个称呼能确认某种所有权。
我最初的热情和明亮,像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烛火,一点点熄灭了。
我学会了顺从,学会了不再看他以外的风景,学会了把那个曾经活泼热情的“林屿”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我变得安静,谨慎,甚至有些麻木。
我以为这就是他爱的方式,一种扭曲的、充满占有欲的爱。我甚至开始为自己曾经的“越界”感到内疚,试图去理解他那种近乎病态的紧张感从何而来。
如果不是那个偶然,我或许会一直这样自我欺骗下去。
那天,他的公司有急事,需要他立刻去处理一趟。他走得很匆忙,连平时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都忘了带。而我也忘了,他书房里那台我常用的台式机,某个需要定期更新的软件,设置了他作为管理员的远程访问权限。
当他书房的那台电脑屏幕突然一变,跳转成他笔记本电脑的远程桌面界面时,我愣住了。显然是他那边不小心启动了远程连接。
我下意识地想立刻切断,但鼠标指针却在屏幕上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是他在另一端操作。
我眼睁睁看着他的光标移动,点开了一个隐藏在磁盘深处、经过加密的文件夹。
密码输入的瞬间,我心脏莫名一跳。那密码的格式,莫名眼熟……像是一个日期,很久远的一个日期。
文件夹里,是密密麻麻的子文件夹和图片文件。缩略图加载出来的瞬间,我的呼吸停滞了。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瘦削但眼神明亮的少年。背景是某个学校的操场,领奖台,还有……我瞳孔骤缩——那是我初中时参加过的一次市级数学竞赛的现场!照片里的我,正低着头紧张地演算,或者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奖状,笑得一脸腼腆和自豪。
一张,又一张。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场景。有些明显是偷拍,画质粗糙;有些却清晰得像官方摄影。从初赛到决赛,领奖的特写……甚至有一张,是我比赛结束后,在校门口的小卖部,用奖金买了一支冰淇淋,满足地舔着。
那个日期……我猛地想起来了,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密码,正是那次数学竞赛决赛的日期!
距今,已经整整十年了。
我浑身冰冷地坐在椅子上,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巷口“偶遇”时他平静的脸,他说“给你个家”时不容置疑的语气,这半年来那些偏执的掌控,夜晚带着铁锈和欲望气息的禁锢与亲吻……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些跨越了十年光阴的照片,串联成一条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线。
不是救赎。
不是巧合。
甚至可能,都不是他一时兴起的“收养”。
这是一场策划。
一场酝酿了十年,耐心等待了十年,精准无比的——绑架。
电脑屏幕上的远程连接突然断开了,界面恢复了原样。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我自己失序的心跳声,一下下,沉重地敲打着耳膜。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压顶,似乎又一场暴雨将至。
房门外,隐约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