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把我从酒吧带回家那天,我二十岁生日刚过三个月。他站在卡座阴影里,西装革履与周围格格不入,眼神像是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跟我走,林阳。”他说,声音不大却斩断所有退路。
我知道陈序,财经杂志上的常客。朋友们都劝我别招惹这种男人,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我被他的成熟稳重吸引,像飞蛾扑火。
起初,陈序完美得不像真人。他记得我所有喜好,从咖啡口味到最爱的电影导演。我发烧时,他推掉重要会议守在我床边,手指轻触我额头的样子仿佛我是易碎的琉璃。
“你聪明得让人不安。”有一次他抚摸我的头发低语,“有时候我希望你笨一点,这样就不会离开我了。”
我笑他多想,踮脚吻他下巴。那时我真以为能用自己的热情融化他眼底的冰。
变化是渐进的。他开始过问我和谁见面,委婉地建议我减少“无谓社交”。后来,我的手机多了监控软件,出门总有司机“接送”——实为监视。
“为什么?”我第一次质问他,“你觉得我会背叛你?”
陈序正在系领带,手指停顿一下:“阳阳,这个世界很复杂。你太年轻,不懂人心险恶。”
“我二十多了,不是小孩!”
他转身捧住我的脸,吻得我几乎窒息,然后抵着我额头低语:“那就证明给我看,你属于这里,属于我。”
抗争始于那时。我故意晚归,和女性朋友出去玩就发一大堆合照。陈序表面大度,夜里却变本加厉地索求,像是要通过身体确认我的存在。
最激烈的冲突发生在一个雨夜。我收到梦寐以求的海外公司录取通知,兴奋地等他回家分享好消息。
陈序瞥见邮件,脸色骤变:“你不能去。”
“为什么?这只是短期项目,几个月就回来!”
“不行。”他扯下领带,这个动作我已知意味不悦。
“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他一把将我按在墙上,手臂箍紧我的腰:“我养着你,宠着你,就是为了让你说走就走?”
“我不是你的宠物!”
“那是什么?”陈序冷笑,“你以为爱情是什么?平等的交换?林阳,爱情是占有,是吞噬,是让一个人活在自己骨血里!”
我惊恐地发现他眼底翻涌的偏执,一直以来温和表象下的控制欲终于赤裸展现。
那夜我逃出去了,躲在朋友家。陈序没强行抓我,只是冻结了我的银行卡。录取通知因无法按时办理手续而失效,朋友的公司突然遭遇恶意收购——所有人都知道是陈序的手笔。
“你斗不过他。”朋友苦笑,“他是陈序。”
回他公寓那天,雨下得很大。我浑身湿透站在门口,陈序开门看见我,表情了然而痛楚。
他伸手拉我进去,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我:“你回来了。”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我说,任他擦拭我的头发。
“这就是我想要的世界。”陈序吻我湿润的眼睑,“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归宿。”
我闭上眼,想起小时候养过的金丝雀。祖父说这种鸟被关久了,就算笼门打开也不会飞走。我以为它是失去了野性,现在才明白,它是害怕外面的世界已经无处容身。
陈序开始把我带在身边,像展示一件珍贵的战利品。宴会上,我安静站在他身边,对四面八方的目光报以微笑。有人调侃陈总养了只听话的小狗。
“不对。”陈序揽住我的腰,“是太阳神被困在了玻璃笼子里。”
他声音带着得意,却没注意到我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当晚回家,陈序心情很好,甚至喝了点酒。他很少让自己失态,但那天破例了。他靠在我身上,呼吸拂过我颈窝。
“恨我吗?”他问。
“恨过。”我诚实回答,“现在只觉得你可悲。”
陈序低笑:“可悲?”
“你建了这座玻璃笼子,以为关住了我。却没意识到自己也困在了里面。”我轻抚他的脸,“你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我还在不在,不是吗?”
他身体僵硬了。
“你害怕的不是失去我,而是害怕自己失控。”我继续道,“陈序,你才是真正的囚徒。”
他猛地把我压倒在沙发上,眼中燃着怒火和别的东西——或许是恐惧。
“闭嘴。”
“你可以关我一辈子,”我直视他的眼睛,“但每分每秒,你都会担心玻璃何时碎裂。这样的爱,不累吗?”
陈序额头抵着我肩膀,第一次流露出脆弱。我赢了,却也输了。
第二天早晨,他若无其事地递给我一杯咖啡,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地板上投下格子阴影,像一座无形的牢笼。
我接过咖啡,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指。陈序颤了一下。
看,笼子的栏杆无处不在。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故作轻松地问。
“看书吧。”我微笑,“你书架上有本《歌剧魅影》,正好适合消磨时间。”
陈序眼神复杂,他知道那本书讲的是什么——一个关于囚禁与扭曲爱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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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因容貌丑陋而隐居在地下迷宫的“魅影”,对年轻女高音克莉丝汀产生偏执爱恋,他一边暗中指导她成为歌剧明星,一边因嫉妒她与贵族劳尔的感情,制造一系列恐怖事件,最终在爱与占有欲的挣扎中选择放手的悲剧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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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门前,照例检查门窗监控。我坐在沙发上目送他,表情温顺如精心调教的宠物。
门关上的瞬间,我的笑容褪去,但并非转为悲伤,而是变成一种冷静的决然。
聪明人从不硬碰硬。
他们等待,观察,寻找笼子最脆弱的接缝。
陈序以为他关住了一轮太阳,却不知太阳的温度足以融化玻璃。
而我要让他亲眼看看,光是如何挣脱阴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