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在此地失控，她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小心地将所有物品恢复原状，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迅速退出密室。

回到客室时，管家恰好端着茶进来。

谢宁枝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但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谢宁枝“多谢，不必了。想起医馆尚有急症候诊，不便久留，告辞。”

不顾管家错愕的神情，她几乎是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保持着青囊客从容的步伐，离开了这座吞噬了她家族生命的华丽牢笼。

回到杏林堂，屏退左右，谢宁枝独自坐在昏暗的诊室内。

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寒意侵人。

庄芦隐……曹静贤……还有那不知名的第三人……

仇人的名字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令人绝望。

他们位高权重，势力盘根错节，仅凭她一己之力，即便医术通神、武艺超群，想要复仇又何其艰难。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需要借力，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需要一个能搅动这潭深水的人。

汪藏海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神，那句除秽，那份对平津侯府的熟悉，以及他看似超然实则深入权力核心的姿态……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危险，却可能是唯一的捷径。

几日后的黄昏，汪藏海再次踏入了杏林堂。

此次，他未等邀请，径直走入内室。

藏海“青囊先生别来无恙？”

藏海“前番所赐之药，甚合我心。”

谢宁枝“大师此次，又欲求何‘药’？”

藏海“此次所求，非是实药，而是一策。”

谢宁枝“哦？”

藏海“侯府水深，且牵连甚广。欲彻底根除，需里应外合，寻其要害，一击即中。”

藏海“先生入侯府如入无人之境，能察人所不察。”

藏海“藏海不才，于堪舆卜筮之外，亦略通纵横之术。或许……你我二人，可各取所需？”

谢宁枝心中凛然。

他果然知道了什么，甚至可能猜到了她潜入密室之事，此人心思之缜密、消息之灵通，远超想象。

她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如同敲打在彼此心弦之上。

谢宁枝“大师慧眼如炬。”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几分刻意的清冷，多了一丝冰冷的锐利。

谢宁枝“既如此，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大师所欲除之人，可是盘踞侯府深处，那窃据权位、满手血腥之物？”

藏海“先生快人快语。正是。”

谢宁枝“为何？”

藏海“天下浊浊，清之者寡。有些东西，不该存于世间，有些人，不该踞于其位。”

藏海“此非仅私怨，亦为……还这京城一个清明。”

谢宁枝“大师所求之清明，与在下所欲雪之恨，可是同路？”

藏海“大道三千，或可达于同一归处。”

藏海“至少眼下，你我的刀，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先生是聪明人。”

室内陷入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两种同样深沉而危险的气场在无声交锋、试探、权衡。

最终，谢宁枝缓缓取下了脸上的青玉面具，露出了那张被柳意先生改变过、冷峭而陌生的脸。

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刻骨仇恨与冰冷决意的眼睛，依稀能找到昔日谢宁枝的一丝影子。

谢宁枝“庄芦隐，曹静贤，还有一人，”

谢宁枝“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汪藏海看着她揭下面具的举动，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了然的欣赏。

藏海“好。合作愉快，青囊……或者，我该如何称呼你？”

谢宁枝“名号不过虚妄，大师唤我青囊即可。”

谢宁枝“既是合作，大师当知，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癸玺，关于那第三个人。”

藏海“自然。不过此地非谈话之所。明夜子时，城南枯榕寺，静候先生。届时，汪某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宁枝“一言为定。”

汪藏海拱手一礼，转身离去，身影再次融入京城迷离的夜色之中。

谢宁枝独自立于灯下，看着窗外无尽的黑暗。

复仇的棋局已然布下，她亲手引入了一条不知是助力还是危机的毒龙。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