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要不然先跟我躲躲？待会这里又来人了，怎么办？我可不想继续打了。”
伊熏撇了他一眼，他也得赶紧把酒带回去了：“舅舅自己躲吧，我要回去了。明日再来听舅舅说，就在这，就这个时间。如果我没见到人，舅舅懂吧？”
单痕盯着他看了两秒，面具下的唇角似乎又弯了弯，这次带了点真实的、被气笑的意味。
“威胁我？”他声音里听不出怒意，反倒有种“你小子还真敢”的玩味。
“是商量。”伊熏纠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舅舅可以选择不来。”
不来，就意味着伊熏可能会“不小心”说漏嘴，关于一个国家的二皇子，深夜在内城酒馆被教廷追杀，还牵连了自家外甥。
单痕当然懂，他扯了扯嘴角。
“行，”他应得干脆，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爽快，“明日此时，此地。”
两人分开走向两边不同的道了。伊熏皱着眉走，被一路扯到这里，他也没空记路，都不知道该往哪拐。那个伊芽和砾狗又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那么大的轰动，外面应该已经围满了士兵，从正门走，他肯定不要的。
那要不然直接算了吧？就把他们丢这。两个平民怎么有资格浪费自己的时间呢？那就不找了。不对呀，尽管不找的话，那他肯定不能自己一个人回去，父亲要是没看到伊芽，后果可想而知，而且酒还在砾狗那，就现在这情况，还能买的了酒吗？
伊熏停下了走路，在原地站了一会，无奈极了。思考一会儿。
伊熏独自在昏暗的巷道里乱走，脑子里还在想怎么绕开外面的士兵，以及待会怎么应付父亲，毕竟这买个酒的时间也太长了。
绕过一个堆满破箩筐的拐角，前方不远处，靠近建筑侧面一扇破旧木门的地方，传来轻微的、压抑的抽泣声和窸窣的摸索声。
他脚步一顿，隐在阴影里看去。
是伊芽。他正蹲在那扇木门边，一边用手背抹眼泪，一边慌乱地摸索着门板和墙壁，似乎想找到开门的办法，又像是在找地方躲藏。他显然也听到了之前的打斗，被吓得不轻，又和所有人走散了。
伊熏皱了皱眉。找到一个。虽然是个麻烦，但至少是父亲指定的那个麻烦。
他没出声，直接走了过去。
伊芽听到脚步声，吓得猛地抬头，看到是伊熏，眼泪瞬间流得更凶了，但明显松了口气，呜咽着喊了一声：“大、大少爷……”
“闭嘴。”伊熏打断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伊芽立刻咬住嘴唇，只剩下肩膀还在细微地抖动。“跟我走。”
他拉起伊芽的手臂——不是搀扶，是直接拽起。伊芽踉跄了一下，赶紧跟上。
“砾、砾小哥他……”
“在外面。”伊熏头也不回，拽着他往建筑更深、更暗的后区走，那里通常有货运通道或仆役进出的偏门，“先出去再说。”
他们穿过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避开偶尔出现的、正在清理现场或巡逻的士兵身影。伊熏对这类建筑的结构似乎有种天然的直觉，虽然还是瞎走的…七拐八绕之后，终于找到了一扇虚掩着的、通往建筑外侧小巷的铁皮门。
门外月光清冷，小巷寂静，与建筑内的混乱彻底隔绝。
伊熏松开伊芽，自己先侧身出去，迅速扫视四周。没人。他这才示意伊芽跟上。
两人刚在巷子里站稳，就听到前方主街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只见砾小哥正被两个士兵架着胳膊往外拖，他还在挣扎叫喊：“放开！我家少爷还在里面！让我进去！”
旁边一个像是小头目的中年士兵不耐烦地挥手：“里面正在清场搜查！闲杂人等都退开！再闹把你扔牢里去！”
伊熏看着这一幕，没立刻上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亚麻外套沾了不少灰尘，袖口还有不知在哪蹭上的污渍和一丝干涸的血迹，可能是之前打斗溅上的。
手臂上的红痕…啧…他才注意到，他自己居然受伤了。可能是因为被衣服半遮的原因，居然没有注意到。他挽起自己的袖子，看了看，有点心疼自己的手了，好像还疼，那里凉凉的。
这副样子，直接过去，麻烦只会更多。
他略一思索，对伊芽低声快速道：“在这等着，别出声。”然后，他压低帽檐，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而无声地朝砾小哥和士兵那边移动过去。
他没直接走向冲突中心，而是绕到了那个正训话的中年士兵侧后方不远处的一个杂物堆后。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指尖发力，朝着士兵脚边不远的一个空铁罐弹去。
“当啷！”
清脆的响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几个士兵包括那中年头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齐齐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架着砾小哥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松。
就在这一瞬间，伊熏从阴影里走出几步，确保自己能被砾小哥看见，但又不会立刻被士兵们完全注意到。他朝着砾小哥，极快、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酒。”
同时，他用手指隐秘地指了指小巷深处，他和伊芽刚才出来的方向。
砾小哥猛地看到伊熏，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酒还在他怀里抱着，刚才挣扎时也死死护着。少爷的意思是，让他别闹了，带着酒，去那边巷子里汇合。
趁着士兵们注意力被声响吸引、手劲松懈的刹那，砾小哥猛地一挣，脱开束缚，然后二话不说，抱着酒坛子就朝着伊熏指的方向埋头猛冲！
“站住！”士兵反应过来，就要追。
“算了！”那中年头目却喝止了手下，他皱着眉头看了看砾小哥逃跑的方向——那是条黑漆漆的死胡同，又看了看刚才发出声响的杂物堆，脸上闪过一丝疑虑和谨慎，“一个半大孩子，随他去。里面的事要紧，别节外生枝。”
几个士兵闻言，这才骂骂咧咧地停住脚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封锁建筑入口上。
砾小哥抱着酒坛，心脏怦怦直跳，一口气冲进那条小巷深处，果然看见伊熏和伊芽已经等在那里。
“少、少爷！”他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晕，但眼里满是庆幸，“酒，酒在这儿！”
伊熏接过酒坛，入手沉甸甸的，确认无误。
“走。”他不再多说，抱着酒坛，转身朝着远离“百将坊”的方向快步走去。
砾小哥和伊芽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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