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是最容易伪装的毒药,而你杯子底部的沉淀物很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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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空气闷得像块湿抹布,糊在皮肤上撕不下来。
姜宁刚把向汐给的U盘插进电脑,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白蕖拎着个精致的纸盒站在外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她穿了条藕荷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无害。
白蕖“姜宁姐,打扰了。”
白蕖的声音甜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白蕖“我听说你这阵子为惊鹊姐的事奔波,人都累瘦了,就带了些点心来看看你。”
她举起纸盒,上面烫金的logo闪着光——是城里那家贵得离谱的手工甜品店,预约都要排半个月。
姜宁记得这个logo。
在兰婉家茶几上那个翻倒的奶茶杯旁,也摆着同样包装的盒子。
姜宁“请进。”
姜宁侧身让她进来,目光扫过她手里那盒点心。
客厅里还摊着喻怀莎昨晚留下的资料,几张偷拍照散在茶几上,拍的是兰婉和童鹤汀在地下停车场交接东西的画面。
白蕖“呀”了一声,像是才看见那些照片,慌忙移开视线,把点心盒放在茶几空处。
白蕖“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要不我改天……”
姜宁“没事,坐吧。”
姜宁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白蕖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捧着水杯,眼神飘忽地扫过那些资料,又迅速低下头。
白蕖“姜宁姐,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劝你几句。”
她抬起眼,眼圈说红就红。
白蕖“我知道你急着救惊鹊姐,可有些事,真不能太较真。”
姜宁“比如?”
白蕖“比如……喻怀莎小姐。”
白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
白蕖“我知道她帮你查了不少东西,可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这么热心?”
白蕖“她姐姐喻怀玉当年也是受害者,按理说该恨死了‘影会’那些人,对吧?”
白蕖“可我怎么听说,她姐姐死前那阵子,和喻怀莎吵得特别凶,好像是为了一笔钱……”
她顿了顿,观察姜宁的表情。
白蕖“当然,这些都是传言,可能是我多心了。”
白蕖“我就是担心,万一她接近你,是为了转移视线,或者……想从你这儿套出什么对她有利的证据呢?”
姜宁没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白蕖见她没反驳,胆子大了些,继续道:
白蕖“还有那个闻柊,覃山岚的表妹。”
白蕖“她成天哭哭啼啼的,说自己也被相机拍过,怕得要死。”
白蕖“可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这么怕,为什么不躲得远远的,反而要主动找上你?”
白蕖“有时候啊,胆小怯懦是最好的伪装,能让人放下防备。”
她叹了口气,从纸盒里取出点心——是造型精致的抹茶蛋糕,上面撒着金箔。
白蕖“来,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她拿起一块要递给姜宁,手却“不小心”一抖——
蛋糕脱手,不偏不倚砸在茶几边缘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是谭惊鹊的旧笔记,记录着她大学时摄影采风的点滴。
奶油和抹茶粉糊住了半页字迹。
白蕖“哎呀!”
白蕖惊呼,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去擦。
可她擦得越用力,污迹晕得越开。
湿透的纸张皱成一团,墨迹化开,像一滩淤血。
白蕖“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不小心!”
她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白蕖“这笔记一定很重要吧?都是惊鹊姐的心血……我真是笨手笨脚,我该死!”
她一边哭,一边用湿巾拼命擦拭,结果又带倒了水杯。
半杯水“哗”地泼上去,整本笔记彻底泡汤。
姜宁看着那滩狼藉,忽然想起兰婉家那杯“恰到好处”打翻的水。
连台词都差不多。
姜宁“没事。”
姜宁平静地抽走笔记,丢进垃圾桶。
姜宁“反正也看不清了。”
白蕖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了两秒,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白蕖“姜宁姐,你生气了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姜宁“我知道。”
姜宁看着她,忽然笑了。
姜宁“你只是太‘关心’我了,关心到连手都开始不听使唤。”
白蕖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
白蕖“我是真的担心你。”
白蕖“这圈子水太深了,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白蕖“你看喻怀莎,表面帮你查案,背地里谁知道在盘算什么?”
白蕖“还有闻柊,她那副胆小样,说不定是装出来降低你防备的。”
白蕖“就连覃山岚——她画里预言了那么多事,怎么就偏偏画出了惊鹊姐昏睡的样子?也太巧了吧?”
她越说越激动,抓起另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像是要压惊。
白蕖“要我说,这些人里,说不定就有‘影会’的内应,故意把你往沟里带!”
蛋糕屑粘在她嘴角,她浑然不觉,继续滔滔不绝:
白蕖“还有那个成骁,神神叨叨的,开口就要钱!”
白蕖“那个叫岑砚知的更离谱,卖个茶叶跟卖毒药似的,还非要人欣赏他的‘苦难美学’——这不有病吗?”
她吃完蛋糕,舔了舔手指,忽然压低声音:
白蕖“姜宁姐,其实我偷偷查过,喻怀莎她姐姐那案子,警方最初的怀疑对象里……就有喻怀莎自己。”
白蕖“说是姐妹俩为了家产闹得很僵。当然,最后没证据,就不了了之了。”
白蕖“可你说,亲姐姐死了,她真就一点嫌疑都没有?”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姜宁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本泡烂的笔记,又看了看白蕖那张写满“我是为你好”的脸。
姜宁“谢谢你的点心。”
姜宁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白蕖“啊,你要休息了吗?”
白蕖慌忙起身,手里还捏着沾满奶油的纸巾。
白蕖“那我先走了。姜宁姐,你一定要小心啊,这年头,好心人可不多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神真挚得让人发毛。
白蕖“对了,那家甜品店我认识老板,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带。”
白蕖“他们家的招牌是‘幻梦马卡龙’,听说吃了会做美梦——虽然我觉得就是糖精放多了。”
门关上了。
姜宁靠在门板上,听见白蕖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楼梯间。
她走回客厅,盯着茶几上那盒剩下一半的点心。
纸盒侧面印着一行小字:“定制款·仅供VIP客户”。
和兰婉家那一盒,一模一样。
手机震动,是喻怀莎发来的消息:
喻怀莎「查到了,丁凛川他妈和孟时安是表亲。二十年前那社团,就是孟时安出钱,丁凛川他妈出场地。」
喻怀莎「另外,白蕖最近和孟时安走得很近,小心点。」
姜宁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雨终于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她想起白蕖刚才那些“掏心掏肺”的劝告,每一句都在挑拨,每一句都裹着糖衣。
背包里的“暗匣”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但很清晰。
像在提醒她——
这场雨中,拿伞的人,不一定是想为你挡雨。
也可能,是想用伞尖捅穿你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