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百叶窗将阳光切割成细长的光带，严浩翔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指尖悬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屏幕上的季度报表看了近十分钟，数字依旧是模糊的一团。这套公寓是他们出道后一起买的，客厅的落地窗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可此刻，严浩翔眼里却只有宋亚轩摔门时颤抖的背影。

耳边反复回响着宋亚轩哭哑的嗓音，那句带着浓重鼻音的“翔哥，我错了”，像根浸了水的棉线，缠得他心口发闷。他烦躁地合上电脑，目光扫过坐在对面沙发上整理行程册的陈奇。陈奇，全名陈奇，是他们出道前的同班同学，从三人挤在练习室啃面包，到后来签约时一起在合同上签字，再到如今共用这套公寓、由他统筹两人的工作——陈奇的记事本里，记满了他们从少年到成年的所有痕迹。

“奇哥。”严浩翔的声音有些生硬，视线落在窗台上那盆宋亚轩养了三年的薄荷上，“去看看宋亚轩。”

陈奇抬了抬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刚摔门时的气势呢？这才过了十分钟就绷不住了？”他太了解这两个发小，严浩翔看似冷硬的外壳下，藏着对宋亚轩十几年的在意；而宋亚轩看似柔软的性子，却总在林浩宇的事情上，把刀磨得最利，专往严浩翔心上扎。

“他前几天流感烧到39度8，”严浩翔扯了扯领带，语气硬邦邦的，“刚才哭成那样，别再烧回去，耽误下周的品牌直播。”

陈奇笑了笑，起身时顺手拿起椅背上的薄外套：“行，我去看看。不过浩翔，你俩住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用最狠的话扎对方？”

严浩翔没接话，只是在陈奇走出书房后，将指节抵在眉心。他想起高中时宋亚轩发烧，自己背着他跑了三条街找诊所；想起出道夜宋亚轩紧张得发抖，攥着他的手说“翔哥我怕”；想起林浩宇出现后，宋亚轩第一次对他说“严浩翔你别管我”时，自己心口那道裂开的疼。这套公寓的每个角落都有他们的回忆，可现在，却像个困住两人的牢笼。

陈奇推开宋亚轩卧室门时，一股寒意混着淡淡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房间没开灯，厚重的遮光帘将天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晕落在跪坐在地毯上的宋亚轩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

少年背靠着床脚，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动不动的样子像尊被遗弃的瓷像。陈奇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开口喊他，目光却猛地被宋亚轩手边的东西攫住——茶几上放着把水果刀，是上周严浩翔买的，说要给宋亚轩切水果补维生素，此刻，银色的刀身泛着冷光，而宋亚轩的左手小臂上，一道鲜红的伤口正缓缓渗着血珠，滴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亚轩！你干什么！”陈奇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就去夺刀。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刀柄的瞬间，宋亚轩动了。他握着刀的右手快得惊人，毫不犹豫地又往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下去！

“嗤啦——”

皮肉被划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新的血液涌出来，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浸湿了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口，在肘部积成小小的血珠，再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住手！你疯了！”陈奇急得眼睛都红了，一把攥住宋亚轩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刀夺过来。可他万万没想到，平时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的宋亚轩，此刻力气大得吓人，手腕像被铁钳固定住，纹丝不动。

陈奇大学时是校摔跤队的，寻常成年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现在，他却被宋亚轩反震得手臂发麻，虎口阵阵刺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宋亚轩握着刀柄的手指在用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那不是在伤害自己，而是在切割一块与自己无关的木头。

“亚轩！是我啊！奇哥！”陈奇一边死死拽着他的手腕，一边嘶吼着试图唤醒他，“你看看我！我们是同班同学啊！你忘了高三那年你翻墙出去买奶茶，被教导主任抓包，是我替你背的黑锅？你忘了出道前我们挤在地下室，你说要一起拿最佳新人奖？”

宋亚轩的眼神空洞得可怕，瞳孔涣散着没有任何焦点，仿佛完全听不到他的话。他只是机械地、固执地想把刀往自己身上送，陈奇拽得越紧，他挣扎的力气就越大，刀刃在两人的拉扯中不断晃动，好几次擦过宋亚轩的皮肤，又添上几道细小的血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奇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宋亚轩的手背上，和血珠混在一起，又滚落在地毯上。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力气一点点流失，可宋亚轩的力气却丝毫未减，反而越来越大，刀尖几乎要戳进他自己的胳膊里。

陈奇试过用巧劲卸力，试着掰开他的手指，甚至试着把他往旁边推——可宋亚轩像钉在了地毯上，只有握着刀的手在重复着自残的动作，眼神始终空洞得吓人。他低头看了眼地毯上的血迹，又抬头看了眼宋亚轩毫无生气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亚轩……求你了……”陈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妈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好你……你这样，我怎么跟她交代啊……”

这句话似乎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作用，宋亚轩的动作顿了半秒。陈奇抓住这个空隙，猛地松开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旁边一撞。宋亚轩踉跄着歪倒在地，握刀的手终于松了些。

“严浩翔！你给我滚出来！”陈奇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往书房跑，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嘶吼，“宋亚轩要出人命了！”

严浩翔听到陈奇的嘶吼时，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几乎是弹射般冲出书房，迎面就撞上了跑过来的陈奇，对方脸上还沾着汗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浩翔！快！亚轩他……他用刀划自己！拦不住！”陈奇抓着他的胳膊，手都在抖。

严浩翔的第一反应是皱眉：“他又在玩什么把戏？为了林浩宇，连自残都用上了？”

“玩把戏？”陈奇气得浑身发抖，一把甩开他的手，“严浩翔你他妈自己去看！他手臂上全是血！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你觉得这是玩把戏？”

“他以前为了让林浩宇进组，装过崴脚；为了让我把代言让给他，淋过雨发烧。”严浩翔的声音冷得像冰，可心跳却快得离谱，“陈奇，你跟我们从穿校服就认识，还看不出来他这些招数？”

“我跟你们认识十五年！是不是装的我能看不出来吗！”陈奇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通红，“他现在像个提线木偶！刀都快划到脸上了！你不去是吧？行！要是亚轩真出了什么事，我看你这辈子良心过得去吗！”

最后一句话像重锤砸在严浩翔心上。他想起宋亚轩刚才哭着说“我错了”时，声音里的破碎感，想起他扑过来抱自己时，身体烫得吓人，想起他手臂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以前他总以为是宋亚轩不小心磕的，现在想来……

“地址？”话刚出口，严浩翔就愣住了。他们住在一起，就在这套公寓里。他甚至能听见宋亚轩卧室方向隐约传来的响动，只是刚才被愤怒蒙了心，竟没在意。

“就在他房间！还他妈问地址！”陈奇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卧室跑，“我跟他抢了快二十分钟！他力气大得邪门！喊他名字跟没听见一样！眼神直勾勾的，吓人得很！”

严浩翔没说话，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脚下的地板是他和宋亚轩一起挑的，深棕色的实木，此刻踩在上面，却像踩在刀尖上。

刚到宋亚轩卧室门口，浓重的血腥味就钻进了鼻腔。严浩翔猛地推开门，借着从门缝漏进来的微光，他看到了让他血液瞬间冻结的景象——

宋亚轩还跪坐在地毯上，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密密麻麻，纵横交错，血浸透了衣袖，在地毯上积成了一小滩。而他的右手，正紧紧握着那把水果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脸——那张曾被媒体誉为“娱乐圈颜值天花板”、被他小心翼翼呵护了多年的脸。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任何情绪，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脸，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画布。

“宋亚轩！”严浩翔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在刀尖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力劈在宋亚轩手腕内侧最脆弱的地方——那是他练了无数次的卸力技巧，精准而狠厉。

“啪嗒。”

水果刀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宋亚轩的手腕猛地一颤，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目光缓缓移到掉在地上的刀上，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

“为了林浩宇，你连脸都不要了？”严浩翔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慌而嘶哑，“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作践自己？你不是最宝贝这张脸吗？上镜前连护肤品都要挑半天，连风吹多了都怕起皮，现在为了他，你就舍得划烂？”

他以为这又是宋亚轩的新招数——用自残逼他妥协，逼他把更多的资源让给林浩宇。毕竟，他最在意的就是这张脸，以前每次吵架，只要他说一句“你再闹，脸都要哭花了”，宋亚轩总会下意识地摸脸。

可这次，宋亚轩没有反驳，没有哭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的肩膀被晃得来回摆动，像个没有骨架的布偶，眼神却始终涣散，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宋亚轩！你看着我！”严浩翔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说话！到底想怎么样？要我把所有的资源都让给林浩宇？要我退出娱乐圈？你说啊！”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严浩翔的手僵在他的肩膀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这不是装的。宋亚轩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连最基本的生气或委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轩轩……你怎么了？”严浩翔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告诉翔哥……翔哥带你去看医生……”

他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又发烧了。可就在这时，宋亚轩的目光突然动了动，落在了掉在地上的水果刀上。

下一秒，他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弯腰就要去捡那把刀。

“别碰！”严浩翔吓得一把按住他的后颈，目光慌乱地扫视四周。视线落在沙发角落——那里有根搬家时剩下的尼龙绳，粗得像小指，还缠着好几圈，足够结实。

他冲过去抓起绳子，又快步回到宋亚轩身边。宋亚轩还在固执地想去够刀，严浩翔一把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用绳子一圈圈缠上去。绳子粗糙，勒得宋亚轩手腕发红，他终于有了反应，开始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被困住的小兽。

“别动！”严浩翔用力拽紧绳子，打了个死结。可宋亚轩挣扎得更凶，手背青筋都爆起来了，绳子深深嵌进皮肉里，很快透出红痕。严浩翔看着心疼，却不敢松，他怕一松手，这把刀又会回到他手里。

“奇哥，帮忙！”他弯腰将宋亚轩打横抱起来，他很轻，轻得像团棉花，可挣扎的力气却大得惊人，膝盖不断踢打着他的腰侧。严浩翔咬着牙将他放在床上，抓起绳子剩下的长尾巴，在床头上绕了三圈，又打了个死结。

宋亚轩被捆在床头，双手吊得笔直，挣扎时绳子勒得更紧，手腕上的红痕渐渐变成紫色。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只是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床板都被晃得咯吱响。

“我去把房间里的刀、剪刀都收起来。”陈奇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转身开始在房间里翻找，把梳妆台上的修眉刀、书桌上的美工刀、甚至是厨房拿进来的拆信刀，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盒子里，拿到了客厅。

严浩翔没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床上的宋亚轩，指尖冰凉。他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张医生，你现在能不能来我家一趟？地址是……对，就是我跟宋亚轩住的这套公寓，情况有点紧急。”

十分钟后，家庭医生张医生匆匆赶来。他看到被捆在床上、手臂渗血的宋亚轩，也吓了一跳。

“这……这是怎么了？”张医生一边拿出急救箱给宋亚轩处理手臂上的伤口，一边问道。

“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拿着刀划自己，喊他也没反应。”严浩翔的声音很沉。

张医生仔细检查了宋亚轩的瞳孔、脉搏，又用随身携带的简易仪器测了他的血压和心率，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他喃喃自语，“各项数据都很正常，没有发烧，没有中毒迹象，生理指标一切正常。”

“正常？”严浩翔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床上眼神空洞的宋亚轩，“他现在这个样子叫正常？”

“从生理上来说，确实没什么问题。”张医生叹了口气，“可能是心理问题？或者……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我建议你们还是带他去大医院做个详细检查，最好找个精神科专家看看。”

严浩翔立刻让陈奇联系精神科专家。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来了四位医生，有擅长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有研究解离症的，甚至还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中医。

可所有医生来了之后，都是同样的结论：“各项生理指标都正常，查不出任何问题。”

最后来的那位老中医，已经七十多岁了，是陈奇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请来的。他给宋亚轩把了脉，又翻看了他的眼皮，最后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地对严浩翔说：“小伙子，这孩子脉象平稳，气血虽然有点虚，但绝不是致病的根由。”

严浩翔的心沉了下去：“那他这是……”

老中医迟疑了很久，才压低声音说：“各项数据都正常，人却像丢了魂……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被人下了邪术？我年轻时在乡下见过类似的，好好的人突然像疯了一样自残，查不出任何毛病，后来请了懂行的人看，说是被人下了咒……”

这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严浩翔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陈奇也愣住了。

“胡说八道什么！”严浩翔低斥一声，心里却莫名一紧。他想起林浩宇那个神神叨叨的远房亲戚，总是穿着道袍，手里拿着桃木剑，上次在聚会上还拉着宋亚轩的手说“你这八字轻，容易招东西”。

老中医也没辩解，只是叹了口气：“我只是猜测……实在查不出问题，不妨往这方面想想。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

医生们陆续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严浩翔和被捆在床上的宋亚轩。

严浩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手腕上越来越深的勒痕，心脏像被浸在冰水里，又冷又疼。他想起了早上自己说的那些话，想起了自己掐着他脖子时的愤怒，想起了那句伤人的“你就这么下贱”。

是他的错。如果他没有说那些话，如果他能早点发现不对劲，如果他没有跟他置气……

“轩轩……”严浩翔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似乎让宋亚轩微微颤了一下，“对不起……翔哥不该跟你吵，不该对你发脾气。”

宋亚轩依旧在挣扎，眼神空洞。

严浩翔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近乎卑微的讨好：“你想跟林浩宇在一起，那就在一起，翔哥不拦着了。以前是我不好，总跟他较劲，总觉得他对你不是真心的，以后不了……”

他拿起宋亚轩被捆着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勒痕，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

第二章：失魂之困与灼心之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