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舐皮肤的灼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时，宋亚轩闻到了自己腐烂的味道。

铁链勒进脚踝和手腕的地方早已血肉模糊，铁锈与脓水混在一起，结成暗褐色的痂。他被锁在废弃工厂的铁柱上，铁链长不过半米，连蜷缩都做不到，只能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任由潮湿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这副身子早已没了人样。

左边肋骨断过两次，第一次是林浩宇踹的，第二次是他试图逃跑时，被宋建成用钢管砸的——他那所谓的亲生父亲，眼里只有母亲留下的那笔遗产，看向他的眼神比看陌生人还冷。后背纵横交错的鞭痕是苏曼丽的“杰作”，她总穿着新买的高跟鞋，踩着他的伤口骂：“抢我东西的贱人，脸毁了才好，看你还怎么勾引浩宇哥！”

他的脸……宋亚轩费力地抬眼，看向不远处积水里自己的倒影。曾经被媒体追捧为“娱乐圈颜值天花板”的脸，此刻像被揉烂的纸团，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疤痕狰狞扭曲，那是刘梅用碎玻璃划的，当时血糊了满脸，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肉外翻的触感。“可惜了这张脸，”刘梅当时笑得像只老狐狸，“不过也好，省得你用这张脸骗钱。”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只是母亲留下的那笔遗产。

林浩宇搂着苏曼丽站在他面前时，终于撕破了温柔的假面。“宋亚轩，你真以为我爱你？”他用脚尖踢着宋亚轩的断腿，疼得宋亚轩浑身抽搐，“你妈那笔钱到手，你就该滚去垃圾堆了。”

宋亚轩想起自己为了这个男人，对严浩翔做过的那些事，心脏像被浸在硫酸里，蚀得只剩残渣。

他记得严浩翔拿着林浩宇伪造的捐款记录，红着眼问他“亚轩，你看清楚”，他却把文件撕了扔在严浩翔脸上，吼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幸福”；他记得严浩翔为了帮他挡私生饭的车，胳膊被划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却甩开严浩翔的手，跑去问林浩宇“你没吓到吧”；他甚至记得，严浩翔把影帝奖杯塞到他手里，说“这个机会你更需要”，转头就被他把奖杯送给了林浩宇当“生日礼物”，只为换林浩宇一句敷衍的夸奖。

那时的严浩翔，站在颁奖礼后台，看着他和林浩宇相拥的照片，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被囚禁的第三个月，宋亚轩试着逃跑。

他用磨尖的铁片一点点锯铁链，磨了整整七天，手上的肉都磨掉了一层。趁看守换班的间隙，他拖着断腿爬出工厂，没跑多远就摔在泥地里。林浩宇带着人追上来时，他看到对方手里的钢管，吓得浑身发抖。

“跑啊，怎么不跑了？”林浩宇踩着他的断腿，狠狠碾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像捏碎饼干，“看来断一条腿还不够。”

第二根钢管砸在他另一条腿上时，宋亚轩疼得昏死过去。再次醒来，两条腿都废了，铁链锁得更紧，深深嵌进肉里，连动一下都像要被撕裂。

他们大概是觉得他没用了。

那天，刘梅端来的水里掺了药，宋亚轩喝下去后浑身发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他迷迷糊糊听到苏曼丽说“烧干净点，省得麻烦”，听到宋建成说“钱到手，他也该消失了”，听到林浩宇最后一句“下辈子别这么蠢”。

汽油泼在身上时，宋亚轩突然清醒了。他想挣扎，铁链却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浩宇点燃打火机。

火起来的瞬间，他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感受到皮肤在高温下皱缩。剧痛中，他突然想起严浩翔。

想起严浩翔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地守着，想起严浩翔把他护在身后挡记者，想起严浩翔最后一次见他时，说“亚轩，回头吧”。

他好像喊了一声“翔哥”，声音被火焰吞噬，连自己都听不清。

……

但他没想到，严浩翔会为他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宋亚轩的“意外身亡”消息传开时，严浩翔正在国外拍戏。他疯了一样赶回国内，看到的只有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遗体。那天，一向冷静自持的影帝，在停尸房外砸碎了走廊里所有的灯，指甲嵌进掌心，血流了满手。

他没哭，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三天后，林浩宇正在庆祝“继承”遗产的宴会上，突然被一群黑衣人设伏。他被打断四肢，扔进当初囚禁宋亚轩的工厂，严浩翔站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他在这里受的苦，你一样都别想少。”

严浩翔查了三个月，把林浩宇伪造证据、转移资产的罪证全翻了出来，精准地砸在对方公司的命脉上。林浩宇从云端跌落泥潭，不仅身败名裂，还背上了巨额债务，最后在绝望中被仇家捅死在街头。

苏曼丽以为躲在母亲身后就安全，却没想到严浩翔会把她买水军黑宋亚轩、故意制造舞台事故的证据，连带着她那些见不得人的私密照片，一起发到了网上。她被全网唾骂，出门被人扔鸡蛋，最后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刘梅和宋建成更惨。严浩翔查到他们挪用宋亚轩母亲公司资金的铁证，还有当年宋亚轩母亲“意外”去世的疑点。他没报警，而是把证据匿名寄给了宋建成的仇家。那对贪婪的男女，最后被人发现死在郊外的废弃屋里，死状凄惨。

严浩翔为他报了所有的仇，却在一个雨夜，站在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公寓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第一次哭了。

他说：“亚轩，我替你报仇了，可我还是想你。”

……

窒息感猛地攥紧喉咙时，宋亚轩霍然睁眼。

不是火焰的灼痛，而是一只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严浩翔的脸近在咫尺，眼底是翻涌的怒火和猩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他手上的力道还在加重，宋亚轩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脸涨得通红，本能地抓住严浩翔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

“唔……”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眼前开始发黑。

这场景太熟悉了，像极了他被林浩宇掐着脖子逼他签字的那天。可掐着他的人是严浩翔，是那个最后为他报仇、为他流泪的严浩翔。

“翔……哥……”宋亚轩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濒死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悔恨。

严浩翔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里的怒火更盛，夹杂着浓浓的厌恶和不解。“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刀锋，“为了林浩宇，连死都能演？宋亚轩，你就这么贱？”

他猛地松开手，宋亚轩像脱线的木偶一样倒回床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滚落，糊了满脸。

他看着严浩翔转身要走，心脏骤然缩紧，那些被囚禁的恐惧、被火烧的剧痛、严浩翔为他报仇的惨烈画面，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翔哥！别走！”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赤着脚扑过去，死死抱住严浩翔的腰。

他的腿还在发软，几乎是挂在严浩翔身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严浩翔的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错了……翔哥，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别走，求你了……”

他抱得很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上一世他错过了太多，这一世，他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严浩翔离开。

严浩翔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后背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颤，随即被更深的烦躁取代。他用力掰开宋亚轩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放开！”他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你的眼泪对我没用了，宋亚轩。”

宋亚轩被甩得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严浩翔走向门口的背影，急得浑身发抖。“我没有玩把戏！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对着严浩翔的背影哭喊，“我知道林浩宇是骗子！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妈妈的遗产！我知道我以前有多混蛋！”

严浩翔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为了林浩宇，你是什么都可以做吗？”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就这么下贱？”

“砰——”

房门被狠狠甩上，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都在发颤。

宋亚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呜呜呜……不是的……我没有……”他伸出手，想去够那扇紧闭的门，指尖却只碰到冰冷的空气。眼泪汹涌而出，伴随着压抑的呜咽，“我没有为了他……翔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后悔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被继母和继妹骗……不该为了林浩宇让你受那么多委屈……”他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该让你放弃那么多……我不该……我不该……”

他想起上一世严浩翔为他做的一切，想起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想起严浩翔在停尸房外破碎的眼神，心脏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块，疼得他几乎窒息。

“翔哥……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他跪坐在地上，看着紧闭的房门，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这次我不会再错了……我会保护好自己，我会报仇……我会……好好爱你……”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宋亚轩就那样跪着，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眼底深处那片燃得越来越旺的、名为“重生”的火焰。

这一世，他不仅要报仇，更要把那个被他弄丢的严浩翔，一点点找回来。

第一章：烬余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