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湿意,淅淅沥沥打在出租屋的玻璃窗上,把窗外那棵老樟树的叶子浇得发亮。
我盘腿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嘴里叼着半块凉透的肉松面包,手机屏幕亮着本刚在晋江挖到的校园文——《绯色校园》,指尖划过章节末尾时,忍不住咬着面包骂出了声。
宋时“靠,这什么鬼剧情!不爽死了!”
面包屑簌簌掉在洗得发白的运动短裤上,我盯着屏幕里苏烟被三个男生堵在学校后巷、刚买的笔记本被故意撕烂的段落,气得狠狠戳了戳手机屏,
宋时“作者能不能别虐了?苏烟明明那么乖,偏要把她写得这么惨!”
我叫宋时,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编辑,性别男,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躲在出租屋里看小说。
昨天刷推荐页时,被《绯色校园》的文案吸引——“普通女生在贵族校园的生存实录”,本以为是有朋友护着的暖文,结果翻到现在,只看到主角苏烟的苦难:出身普通,在家境优渥的星泽中学像个异类,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被同学锁在器材室错过考试,笔记被偷偷画得乱七八糟,连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辅导资料,都被人换成空白页,每次翻开都忍不住红眼眶。
最让我气不过的是刚才看到的这段:苏烟为了躲着找茬的人,冒雨往家跑,却被那几个男生拦在巷子里。他们故意踹她的书包,还把她口袋里最后一支新买的钢笔踩碎在积水里。
文字里写着她“蜷缩在雨里,指尖抠着砖缝,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看得我攥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壳里。
宋时“什么破作者,只会靠虐主角博眼球是吧?就不能给苏烟安排个靠谱点的朋友吗?”
我一边骂,一边在评论区敲下长评,
宋时“再这么虐苏烟我直接弃文!能不能尊重一下普通学生!”
发送键刚按下去,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不是普通的屏幕反光,而是像正午的太阳直接照进瞳孔般的灼热,我下意识地闭紧眼睛,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进沙发缝里,嘴里的面包也滚到了地上。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像是坐过山车时突然被甩出去的错觉,耳边的雨声、楼下便利店的叫卖声、邻居家的狗叫声,瞬间被一阵奇怪的嗡鸣声取代。我想伸手抓住点什么,却只摸到一片带着体温的柔软布料,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像洗衣液般的清香——那是书里反复描写的,属于苏烟的味道。
宋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鬼!!!”
失重感褪去的瞬间,我猛地尖叫出声,双手乱挥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浅粉色床单的小床上。
周围的环境陌生得让人心慌:靠墙的书桌上摆着星泽中学的银色校徽,旁边放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笔记本,窗外的雨还在下,可透过玻璃看到的,却是爬满常春藤的教学楼外墙——这根本不是我的出租屋。
刘耀文“啧——苏烟你乱叫什么?吵死了。”
一道带着少年气的冷音突然在房间门口响起,我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慢慢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的男生穿着星泽中学的深色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膀上,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隐约能看到清晰的锁骨线条。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刀刻出来的,左手手腕上还缠着几圈黑色皮筋——这张脸,这个穿着,这个小动作,分明就是《绯色校园》里那个家世显赫、性格冷傲的刘耀文!
更让我心头一紧的是,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和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下意识地不敢靠近。
苏烟“????”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刘耀文?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叫我……苏烟?
刘耀文见我只是睁着眼睛看他,没说话,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我的心跳上,每靠近一步,那股冷冽的气场就更浓一分,让我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指尖也开始发凉。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语气:
刘耀文“苏烟,你傻了吗?刚才不是还发消息跟我说不舒服,让我帮你带点感冒药过来?怎么现在跟个呆瓜似的。”
“苏烟”这三个字像三颗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纤细白皙、指腹泛着淡粉色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还透着点女生特有的柔软,绝不是我自己那双常年敲键盘、指腹带着薄茧的男生的手!
我疯了一样掀开被子,不顾刘耀文诧异的目光,踉跄着扑到书桌前。
书桌上的小镜子还没合上,我抓过镜子,颤抖着抬起头——镜中的女生有着一张极为清秀的脸,皮肤是冷白皮,眼尾微微下垂,带着点天然的软意,嘴唇饱满,颜色是淡淡的粉,此刻因为刚才的尖叫,还泛着一点红。
这张脸,我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苏烟的脸,是那个在小说里被虐得死去活来、让我心疼了一晚上的苏烟的脸!
可我是宋时啊,是个普通男生,怎么会变成一个女生?
刘耀文“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刘耀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刘耀文“是不是还难受?我给你带的是常温的感冒药,比你之前吃的那款温和点,你试试?”
我僵硬地转过身,看到刘耀文正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盒子上印着的品牌logo,正是书里苏烟一直想买却舍不得买的那款感冒药。
他的手指修长,拿着盒子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不耐,反而多了点我从未在书里看到过的、属于少年人的柔软。
书里描写的刘耀文,对苏烟一直是“冷淡疏离”的,甚至在苏烟被欺负时,还曾因为“不想惹麻烦”而选择转身离开。
可眼前的刘耀文,不仅主动给苏烟带感冒药,语气里还带着担忧——这和书里的剧情,完全不一样!
苏烟“我……”
我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可那声音却不是我熟悉的、带着点低沉的男声,而是属于女生的、清软甜糯的嗓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
苏烟“我不是……”
刘耀文“不是什么?”
刘耀文挑眉,把感冒药递到我面前,
刘耀文“不是难受了?那你刚才发消息跟我说话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什么时候跟他发消息了?
我下意识地想去拿手机,却想起刚才手机掉在沙发缝里了。
可下一秒,我看到书桌上放着的另一部手机——那是一部银色的智能手机,外壳是苏烟喜欢的、带着卡通图案的款式。
我伸手拿过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屏幕亮起,壁纸是苏烟和她奶奶的合照,而微信界面的置顶聊天框里,赫然显示着“刘耀文”三个字。
我点开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来自“我”的账号:
苏烟“耀文哥,我有点头疼,你能不能帮我带一盒感冒药过来?拜托啦~”
后面还跟着一个委屈的表情。
这条消息的语气,软得像棉花糖,和我平时大大咧咧的风格完全不同,明显是书里苏烟会说的话。
原来,在我穿过来之前,苏烟已经和刘耀文发了消息……那真正的苏烟,去哪里了?
窗外的雨还在敲打着玻璃,发出“哒哒”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我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我看着手里的感冒药,看着眼前的刘耀文,看着镜中那张属于苏烟的脸,终于不得不接受一个荒谬到极点的事实——
我,宋时,一个普通男生,在吐槽了一本校园小说后,竟然意外穿进了书里,还变成了那个命运多舛的女生苏烟。我的灵魂,被困在了她的身体里。
而更让我恐慌的是,书里的剧情似乎从这一刻开始,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刘耀文“喂,苏烟?”
刘耀文见我一直盯着手机发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刘耀文“发什么呆呢?赶紧把药吃了,等会儿还要上下午的课,你要是再请假,老班又要找你谈话了。”
我抬起头,对上刘耀文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很亮,此刻正带着点疑惑地看着我,像是在奇怪我今天的反常。我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脑子里飞速运转——我该怎么办?说我不是苏烟?说我是穿过来的男生宋时?他肯定会以为我疯了,说不定还会把我送到医务室去。
不行,绝对不能暴露。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书里苏烟的语气,声音放软了些:
苏烟“我……我没事,就是刚才有点晕,可能是没睡醒。”
刘耀文“没睡醒?”
刘耀文挑眉,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再多问,只是把感冒药往我手里塞了塞,
刘耀文“赶紧吃了,我在外面等你,一起去教室。”
苏烟“好。”
我接过感冒药,看着刘耀文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我才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指尖捏着那盒感冒药,鼻尖萦绕着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清香,我看着书桌上镜子里的苏烟,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是那个能在出租屋里啃着面包吐槽小说的宋时了。
我成了苏烟,成了这本狗血校园文里,那个注定要被欺负、被算计的女生。
书里的苏烟命运悲惨,可现在,我成了她。
我能不能改变她的命运?能不能避开那些欺负她的人?能不能找到回到现实世界的方法?
窗外的雨还没停,樟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透过玻璃看过去,像是一幅模糊的水彩画。
我握紧了手里的感冒药,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怎么样,既然穿成了苏烟,我就不能再让她像书里那样任人欺负。
从今天起,我就是苏烟,我要替她活一次,替她改写这个该死的命运,也替我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女生,轻声说了一句:
苏烟“苏烟,别怕,以后有我。”
说完,我拿起感冒药,按照说明书的方法,笨拙地拆开包装——指尖碰到药片时,我忍不住想起书里苏烟生病没人照顾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我咬了咬牙,就着桌上的温水,把药片咽了下去。
我把药盒扔进垃圾桶,整理了一下校服衬衫的领口——手指碰到领口时,我才意识到,这具身体的肩线比我原来的窄,身形也纤细了不少,穿着女生的校服,感觉格外陌生。
深吸一口气,我拉开了房门。
刘耀文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见我出来,直起身子,目光落在我脸上,语气带着点确认:
刘耀文“没事了?脸色好多了。”
苏烟“嗯,好多了。”
我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刘耀文“跟上,别迟到了。”
我赶紧跟上他的脚步,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书里的刘耀文虽然冷,但对苏烟似乎总有种莫名的关注,只是这种关注常常被他的“冷漠”掩盖。
现在剧情已经偏离,我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那些欺负苏烟的人,会不会像书里写的那样,再次找上门来。
下楼的时候,遇到了几个穿着星泽中学校服的学生,他们看到刘耀文,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眼神里带着点敬畏——显然,刘耀文在学校里的地位不低,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光是靠近就能让人不敢轻易搭话。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眼神里却多了点奇怪的打量,甚至有人还偷偷议论了两句。
“那不是苏烟吗?怎么跟刘耀文走在一起?”
“不知道啊,她不是最怕刘耀文了吗?之前老远看到就躲着走。”
“该不会是又想耍什么手段吧?一个普通学生,整天围着有钱人转……”
那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这就是书里苏烟每天要面对的处境,被人议论,被人误解,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承受这么多恶意。
刘耀文似乎也听到了那些议论,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身上的气场也隐隐冷了几分,像是在无声地驱散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然后他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出宿舍楼,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刘耀文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黑色的伞,撑开,递到我面前:
刘耀文“拿着。”
苏烟“不用,我……”
我刚想拒绝,就看到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
刘耀文“拿着,刚吃完药,别再淋雨着凉了。”
我只好接过伞,手指碰到伞柄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他的指尖很凉,我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毕竟,我本质上还是个男生,和异性这么近距离接触,难免会有些不自在。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我撑着伞,跟在他身后,看着雨丝落在他的肩膀上,心里突然有点乱。
书里的刘耀文,好像从来没有对苏烟这么“好”过。是因为我穿过来了,所以剧情才发生了改变?还是说,书里没写出来的细节里,刘耀文对苏烟,其实一直是不一样的?不然他怎么会特意注意到苏烟的脸色,还主动递伞?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刘耀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刘耀文“下午第一节课是老班的课,别迟到,我在三班,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说:
刘耀文“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没等我回应,就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那股冷冽的气场,也随着他的离开,渐渐淡了下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握着那把带着他体温的伞,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从走进这座教学楼开始,我就要真正面对苏烟的人生了。
那些书里描写的苦难,那些隐藏在光鲜校园下的恶意,都将变成我要亲身经历的现实。
可我不再是那个只能在书外吐槽的旁观者了。
现在,我是苏烟,我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收起伞,走进了教学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老师讲课声。
我按照书里的记忆,找到了苏烟所在的一班教室——就在走廊的最尽头。
站在教室门口,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的同学听到动静,都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各异——有同情,有嘲讽,还有些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座位——那是苏烟的座位,书里说,她喜欢坐在这个位置,因为可以看到窗外的樟树,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树叶就会平静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