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白昼最长。太阳几乎垂直炙烤着大地,连柏油路面都蒸腾起扭曲的热浪。城市像一座巨大的蒸笼,只有到了夜晚,才肯吝啬地施舍一丝凉风
老洋房的空调兢兢业业地运转着,勉强维持着一方清凉的天地。宋亚轩却似乎对这极致的炎热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创作欲。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听”夏天,开始尝试“捕捉”温度。他在录音棚里鼓捣出各种模拟热浪扭曲空气的合成器音效,制造出类似金属被晒得膨胀、柏油软化般的诡异声响,试图用声音描绘出那种无所不在的、令人窒息的闷热
结果就是,地下室里常常传出一些让人头皮发麻、坐立不安的噪音。连刘耀文这样定力十足的人,偶尔路过时听到,也会忍不住蹙眉,感觉心里的烦躁都被勾了出来
但这几天,刘耀文自己的烦躁,并非源于宋亚轩的“热浪实验”
公司一个筹划了近一年的重大合作项目,在临门一脚时,被竞争对手以极其恶劣的手段横插一杠,几乎截胡。对方不仅恶意抬价,还散布不实谣言,试图动摇合作方的信心。这是赤裸裸的商业挑衅,涉及到巨大的利益和公司的声誉。刘耀文不得不亲自出面,带着团队四处斡旋,连开了几天紧急会议,唇枪舌剑,心力交瘁
压力像这夏至的天气,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挥之不去。即使回到家,关上书房的门,那些纷乱的思绪和未定的局势,依然如同鬼魅般缠绕着他。他常常在深夜还对着电脑屏幕,脸色凝重,烟灰缸里积了比平时更多的烟蒂(虽然他已经尽量克制,只在极度烦躁时才抽上一两支)
宋亚轩自然察觉到了。他不懂商业上的尔虞我诈,但他能读懂刘耀文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霾,能闻到他身上比往日更重的烟草气息,能感觉到他拥抱自己时,手臂那不同寻常的、带着紧绷感的力道
这次,宋亚轩没有弹琴,没有递水,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安静地待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
他直接采取了行动
这天晚上,刘耀文又一次在书房待到凌晨。他捏着发胀的眉心,推开房门,准备去厨房倒杯冰水冷静一下。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一丝微弱却奇异的光芒,从通往院子的玻璃门方向透过来
刘耀文疑惑地走过去,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然后,他怔在了原地
院子里,靠近那棵高大银杏树的草坪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十几盏……小小的、暖黄色的电子灯。不是那种节日里刺眼的串灯,而是造型古朴的莲花灯、兔子灯、甚至还有一艘小小的纸船灯,每一盏都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在浓重的夜色里,连成一片静谧的星海
而在那片“星海”中央,宋亚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短裤,盘腿坐在一块野餐垫上。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像是乐谱又像是笔记的本子,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仰着头,望着头顶被灯光映照得有些朦胧的星空。侧脸在暖黄光晕的勾勒下,安静得不像话
夏夜的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动了灯盏里模拟的烛火,光影摇曳,如梦似幻
刘耀文站在玻璃门内,静静地看着这幅画面。书房里那些让人窒息的烦闷、谈判桌上冰冷的算计、竞争对手恶意的嘴脸……在这一刻,如同被这温暖的灯光和静谧的夜色悄然融化、驱散
他轻轻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踩在微凉的草地上,走向那片光亮,走向那个人
宋亚轩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是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抬手,拍了拍身边野餐垫的空位
刘耀文在他身边坐下。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看着眼前这片被宋亚轩亲手点亮的小小“星河”
过了很久,刘耀文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连日疲惫的沙哑:
刘耀文……什么时候弄的?
宋亚轩下午
宋亚轩回答得言简意赅,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灯盏上
宋亚轩买的。充电的,不热,也没明火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抚
刘耀文的心,像是被最轻柔的羽毛包裹着,又暖又涩。他的亚轩,用这种近乎孩童般直白又浪漫的方式,试图为他点亮一盏灯,驱散他心头的黑暗和烦闷。
刘耀文很好看
刘耀文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如释重负的温柔
宋亚轩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然后,他做了一件更让刘耀文意想不到的事——他将膝盖上那本厚厚的本子,递到了刘耀文面前
刘耀文疑惑地接过来,借着灯光翻开
里面不是乐谱,也不是笔记
是一页页的……涂鸦。用简单的线条和色块,记录着一些零碎的、关于他们生活的片段:窗台上的绿植,餐桌上的早餐,吉他的一角,甚至还有刘耀文靠在沙发上看书的侧影。笔触稚拙,却充满生机。而在最新的一页,画的正是这院子的夜景,和这些闪烁的小灯
在画的旁边,宋亚轩用他那并不算好看的字,写了一行小字:
【夏至,夜最短,灯长明。】
刘耀文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些笨拙却真诚的图画,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的亚轩,在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不是音乐,而是这些更私密、更直白的记录——告诉他:无论外面的黑夜多么漫长,多么难熬,家里总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
他合上本子,紧紧攥在手里,然后伸出手,将身边这个总是用别扭方式表达关心的人,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宋亚轩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甚至抬手,有些笨拙地回抱了他
夏夜的虫鸣在四周响起,与温暖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刘耀文将脸埋在他散发着清新皂角香气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所有白日里的争斗与疲惫,仿佛真的被这怀抱和灯光,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夏至已过,黑夜将慢慢变长
但没关系
他知道,无论夜多长,总有一盏灯,一个人,在这里,为他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