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雨潼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专注，示意自己愿意继续听下去。
“我母亲出身的沈家，和蔡文欣家本就是世交，我母亲与文欣的母亲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也正因这层关系，我们俩从出生起就定下了娃娃亲。”
话音刚落，路雨潼心里便悄悄泛起了嘀咕：照这么说，周锡庭后来的所作所为，大概就是想从周启安手里横刀夺爱吧？
周启安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心思，继续缓缓说道：“上学的时候，我、文欣，还有周锡庭，一直都在同一所学校 —— 从小学到大学，几乎就没分开过。换句话说，只要有我的地方，总能看到文欣的身影；而有文欣在的地方，周锡庭也一定不会缺席。”
说到这里，他缓缓抬起手，将指间的香烟凑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指尖缠绕片刻，又被他慢慢吐了出来，朦胧的烟圈里，他的神色似乎也添了几分复杂。
路雨潼终究没按捺住心底的疑惑，轻声插了一句：“你的意思是…… 文欣一直喜欢你，而周锡庭又喜欢文欣？”
周启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直到烟蒂燃得更旺了些，才悠悠开口：“没错。我们三个人，就这么在一场看不见的追逐里，纠缠了好些年。”
这话让路雨潼心里的好奇更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那你呢？你喜欢文欣吗？”
这个问题像是让空气瞬间静了下来。周启安垂着眼，指尖的香烟微微晃动，显然是在脑海里反复思索这个答案。过了好一会儿，久到路雨潼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慢慢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坦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其实从来没喜欢过她。在我心里，她一直就像个需要照顾的妹妹，从来没有过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愫。”
听到这话，路雨潼彻底懵了。她默默在心里梳理着这层关系 —— 文欣爱着不爱自己的周启安，周锡庭又执着于不爱自己的文欣。这样一段错位的三角恋，光是想想，就知道注定是一场无法圆满的悲剧。
“其实早在很多年前，我就跟文欣说过，我只把她当妹妹。” 周启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怅然，“说起来，我心里其实一直很感激她。当年我和母亲被周雄从家里赶出来，日子过得最难的时候，是文欣和她家人一直帮衬我们，给了我们不少照顾。可说到她的死，我却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指尖的烟蒂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才猛地回过神来，将烟蒂摁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那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躲开她的喜欢，甚至还主动找她母亲提出了退婚。我从来没真正在乎过她的感受，没顾及过她心里有多难受。后来她被周锡庭那个疯子纠缠、禁锢，甚至…… 甚至被夺走了清白，整个人变得抑郁寡欢，最后竟然选择了自杀。可我呢？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连一点阻止的力气都没有！”
说到最后，周启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那哭声里，既有对蔡文欣的心疼，更有对自己当初冷漠的深深懊悔，一字一句，都透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路雨潼坐在一旁，心里满是震惊。她看着眼前痛哭的男人，更对蔡文欣的遭遇生出了浓浓的同情 —— 喜欢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还要被另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疯狂伤害，她这一生的无奈与痛苦，恐怕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可面对这样的场景，路雨潼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也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安慰的话，只能静静陪着他，任由空气中的悲伤慢慢蔓延。
过了许久，周启安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胸口剧烈的起伏趋于平缓，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丧。
“你的腿……” 路雨潼放轻了声音，每个字却都带着分量，“是周锡庭为了文欣的死，故意找人撞的吧？难道你就不想站起来，既为自己讨公道，也给文欣一个交代？”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周启安心里。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沉寂了太久的心弦被轻轻拨动，泛起一阵酸麻的疼。
“路医生，你别劝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语气里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我现在就是个废人，怎么跟周锡庭那种疯子斗？我连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护着你，不被他报复？”
“我不用你护。” 路雨潼立刻摇头，眼神里透着笃定的底气，“我师公、师父都在，还有小师叔，整个玉龙山都是我的靠山。”
话音刚落，张珒岩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样子，突然闯进她脑海。她心里莫名一动 —— 周家之前突然上热搜，会不会是小师叔做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小师叔才回国没几天，每天不是研究菜谱就是给她做饭，怎么看都和 “能掀动周家舆论” 沾不上边。她忍不住暗嘲自己，一定是想多了，才会把这么离谱的事，往小师叔身上扯。
“玉龙山？你竟是唐树白先生的徒弟？” 周启安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瞬间涌满惊讶，连声音都比平日里高了几分。他打量着眼前的路雨潼，像是要从她身上找出几分当年那位神医的影子。
路雨潼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师父的敬重：“正是。我母亲与师父是同乡，早年便交情深厚。母亲过世后，我便上山投奔师父，跟着他研习医术。” 她顿了顿，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足为奇，补充道，“师父的医术在这一带本就名声在外，周先生认识他也属正常。”
“何止认识。” 周启安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落进了遥远的回忆里，语气也软了几分，“我小时候常跟着母亲上山，给张珒岩送些东西。每次去，都能看见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在梨花树下转圈，笑得脆生生的。” 说到这里，他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头看向路雨潼，“现在想来，那个小姑娘，应该就是你吧？”
“给我小师叔送东西？” 路雨潼猛地坐直了身子，眼里满是震惊，连声音都带了点颤，“这么说，你们早就认识我小师叔，而且…… 交情还不浅？” 她心里瞬间乱成了一团麻 —— 上次她跟小师叔提起周启安的腿疾，小师叔明明半句没提认识周家人，这到底是为什么？还有，周启安说的那个梨花树下的小姑娘……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无数个疑问在心里冒出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然，现在就给师父打个电话问问清楚？可手指刚碰到手机，又顿住了 —— 或许，等回去见到小师叔，当面问会更好？毕竟，小师叔和周家的渊源，说不定比师父知道的还多。
“交情倒说不上深。” 周启安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我们每次上山，张珒岩都不怎么理人，连话都很少跟我们说。倒是每次见着你，都会停下来，站在旁边看着你转圈，眼神比平时软不少。”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我以前也问过母亲，为什么总要上山给张珒岩送东西。母亲每次都只含糊地说，是我们周家欠了张家的，至于欠了什么、欠了多久，她从来没细说过。”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