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欠张家?” 路雨潼指尖捏着筷子,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的棉絮,眼底却凝着一团化不开的疑惑 —— 这 “欠” 字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
方才还带着几分食欲的胃,此刻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她抬眼望向对面的周启安,语气里掺着一丝恳切:“周先生,若是您暂时不愿治腿,不如先让我给伯母看看?昨天我遭车祸,是她救了我一命。”
周启安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指节泛着淡淡的白。沉默像一层薄纱笼住了他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头,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那好吧,就麻烦路医生了。”
路雨潼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没再多问。既然周启安对治腿之事心存顾虑,那先帮沈芝瑛调理身体也好 —— 毕竟那份救命之恩,她始终记在心上。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饭后路雨潼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回了家。
餐厅外,简阳推着轮椅缓缓走在石板路上,终于忍不住开口:“少爷,您明明盼着能重新站起来,为什么要拒绝路医生?”
周启安望着远处渐沉的暮色,眸底翻涌着压抑的痛苦与刺骨的恨意,声音却冷得像冰:“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得让周锡庭彻底放松警惕。”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坚定:“再安排几个人,暗中跟着路医生,绝不能让她受半分伤害。另外,周家最近的事,尽快查清楚是谁在背后动手,还有张珒岩 —— 派人盯着他。”
另一边,路雨潼刚推开家门,就看见张珒岩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握着书页的手上,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添了几分温静。
听见开门声,张珒岩立刻合上书,起身就要往厨房走,语气自然得像刻在习惯里:“回来了?我去给你热饭菜。”
“小师叔,不用啦,我在外面吃过了。” 路雨潼快步上前,拦住他的动作,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鬓角,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我…… 有件事想问问你。”
张珒岩重新坐回沙发,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气定神闲,只声音放柔了些:“想问什么,说吧。”
“小师叔,你…… 认识周启安母子吗?” 路雨潼坐在他身旁的单人沙发上,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张珒岩握着书页的手猛地一紧,指腹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皱。他抬眼时,眼底那抹惯常的温和淡了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声音也低了几分:“认识,从小就认识。”
“若是你想知道,我便都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过往的尘埃都吸进肺里,“我父母当年都在沈氏工作,管的是公司的财务管理。沈老先生待他们极信任,我父母也尽心尽责,那时候…… 我们一家的日子,是真的幸福。”
说到 “幸福” 二字时,他的嘴角轻轻弯了弯,可眼底的光却很快暗了下去,像是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可自从沈家小姐嫁了人,周雄 —— 也就是沈家的姑爷进了公司,一切就都变了。”
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目光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像是隔着时光望向前路:“周雄逼着我父母在项目里动手脚,要把公司的资金偷偷转进他自己的账户。我父母怎么肯?他们一辈子守着良心,满心都是对沈老先生的忠心。”
路雨潼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心头一紧,不自觉地挪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 那双手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周雄见我父母不肯同流合污,就…… 就派人在我父母的车上做了手脚。” 张珒岩的声音开始发梗,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像是有滚烫的液体要冲破防线,“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们一家说好去游乐园,车子开在半路,突然就失控撞向了围栏。我母亲当时把我紧紧护在怀里,我才捡回一条命,可我父母……”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交握的手背上。那些被强行压在心底的痛苦,此刻像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拦不住。
路雨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她轻轻环住张珒岩的肩膀,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哽咽的暖意:“小师叔,都过去了,我在呢。”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流淌,久到路雨潼几乎以为空气都要凝固时,张珒岩终于缓缓平复了翻涌的情绪。
先前她轻声问出的那句 “小师叔,我小时候是不是每次上山都跟你玩?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仿佛还萦绕在耳边。此刻张珒岩抬眼,眼底的波澜已褪去,重新盈满往日的温柔,声音也放得轻柔:“你十岁那年,有次在山上差点摔下悬崖,是周启安的母亲 —— 沈芝瑛,刚好上山给我送东西,及时救了你。”
“许是受了太大惊吓,你忘了些事,连我也一并忘了。” 他故作嗔怪地轻点她的额头,语气里却满是纵容,随即轻轻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像个寻到依靠的孩子,卸下了所有防备,“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
路雨潼任由他靠着,肩头传来的温热让她心头一软,她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这不是失忆了嘛!说不定,是你小时候老欺负我,我才故意把你忘了呢?”
“哪有!” 张珒岩立刻抬起头反驳,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委屈,随即又软下语气,声音轻轻的,带着回忆的暖意,“你小时候那么小,我总抱着你,怕你摔着,怎么会欺负你。”
话题渐渐沉了些,路雨潼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更轻:“小师叔,沈芝瑛当年为什么总上山给你送东西?你又为什么一直不理她?”
张珒岩的目光暗了暗,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平静:“她知道,我父母是被周雄害死的。她心里愧疚,觉得亏欠了张家,也可怜我一个人在山上,所以总来送些吃的用的。后来…… 听说她疯了,就再也没来过了。”
路雨潼心头一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师叔,我想给沈芝瑛治病。之前我偷偷给她把过脉,她的病不是没救的。毕竟,她救过我。你…… 同意吗?”
张珒岩转头看向她,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戾气,只剩下坦然。他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坚定:“我没意见。从前我恨周家,恨他们害了我父母,连带着对她也有过怨怼。可现在,她变成这样,再说…… 她前后救过你两次,那些恨意早就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