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雨潼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搅得心神翻涌,心底那股无力的酸楚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往下坠 —— 有钱人似乎总握着肆意妄为的特权,将旁人的安危视作脚下轻尘,揉碎了也毫不在意。可这份委屈没压过她骨子里的韧劲,她向来不是遇事就缩的性子,这事背后的弯弯绕绕,她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路雨潼就提前到了梨花堂。推开医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前厅里的嗡嗡议论声瞬间涌了过来,几个同事凑在一块儿,脸上的担忧和好奇拧成一团,连指尖都透着焦灼。她快步走过去,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这是聊什么呢,热闹得连我进门都没听见?”
“还能聊谁!当然是你啊!” 同事小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指腹的温度带着急意,语气又急又懵,“你到底什么时候得罪周家太太了?刚才听人说,她居然找人撞你!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雨潼心里 “咯噔” 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忙掏出手机点开热搜。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题瞬间扎进眼里 ——“首富夫人夏莉涉嫌买凶伤人”“梨花堂女医生路雨潼遭恶意报复”“周氏集团陷舆论漩涡,股价开盘暴跌”…… 铺天盖地的消息让她瞳孔骤然缩紧,指尖攥着手机微微发颤,满心都是猝不及防的震惊。她下意识地琢磨:会是谁在背后帮她出头?难道是周启安?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 如果周启安真有这样的能力,之前夏莉那般刁难,他早该反击了。那到底是谁,愿意为她搅动这滩浑水,把周家的丑事掀到台面上?
“依我看啊,这次周家的股票怕是要跌到谷底了!” 另一个同事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又掺着点解气,“夏莉做出这种事,说不定还得进去蹲几天‘小黑屋’,也让她尝尝仗势欺人的滋味!”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 “简阳” 两个字。路雨潼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简阳恭敬又克制的声音:“路医生,您好!我家少爷想约您今晚见一面,不知道您今晚是否有空?”
“可以。” 路雨潼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她太想知道,昨天那桩事被媒体曝光,到底是不是周启安做的 —— 若是他,为何之前一直隐忍不发;若不是他,那藏在背后的人,又抱着什么目的?
刚挂了电话,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稳:“雨潼,来一下我办公室。”
路雨潼回头,见是主任朱志刚,心里顿时打起了鼓:难道是医馆怕她的事连累名声,朱主任要批评她?还是想让她暂时停诊,避避这阵舆论风头?她揣着七上八下的心情,跟着朱志刚走进了办公室,连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朱志刚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脸上没了往日的严肃,反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语气也软了下来:“雨潼,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也是受害者,别往心里去。刚刚老板特意交代了,你要是还想继续帮周启安治腿,尽管放手去做,医馆这边绝对支持你,没人会拦着。”
“什么?” 路雨潼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下巴都快合不上了。前几天朱志刚明明还不赞成她给周启安治病,话里话外都透着顾虑,怎么突然就变了态度?而且…… 老板?她来梨花堂这么久,只知道朱志刚管着日常事务,从来没听说过医馆还有个 “老板”,更没见过这位神秘人物。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关注她的事,还特意为她发话?
满肚子的疑惑像泡泡似的涌到嘴边,可话到舌尖,路雨潼又咽了回去。既然老板都表了态,医馆也全力支持,纠结 “老板是谁” 似乎也没那么重要。她定了定神,朝着朱志刚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谢谢主任,也谢谢老板。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工作了,免得耽误了上午的诊号,患者还等着呢。”
朱志刚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心里何尝没有疑惑?老板向来不管医馆的琐事,平日里大小事务都是他说了算,可这次居然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语气严肃得不容置疑:“路雨潼在医馆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都不能拦着她,出了问题我担着。” 他实在猜不透,这个看起来普通、性子又韧的女医生,到底和老板是什么关系。但老板的命令不敢违抗,他只能按吩咐行事,至于那些没头没尾的疑问,还是压在心里为好。最终,他只是朝路雨潼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夜色渐浓时,霓虹灯把街道染得五光十色,路雨潼才忙完手头的诊事,拎着包匆匆赶到与周启安约好的西餐厅。
再次见到周启安,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利落的帅气。路雨潼简单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
“路医生,我已经先点了几道常吃的菜,都是清淡口味,您看看合不合心意?要是不喜欢,随时可以再换。” 周启安的语气里满是体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不用麻烦,我不挑的,什么都可以。” 路雨潼摆了摆手,语气客气又带着点疏离,没打算在寒暄上浪费时间。
她没绕任何弯子,直接抬眼看向周启安,声音清亮:“周先生,今天周家上热搜的事,是你做的吗?”
周启安的眼神暗了暗,像被乌云遮住的月光,声音也带着几分幽沉:“不是我。我没这个能力 —— 简阳昨晚才把收集到的证据告诉我,结果没等我做什么,媒体就把整件事爆了出来。我倒是佩服做这件事的人,下手干脆利落,一点不留余地,只是到现在也没查出来是谁。”
路雨潼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居然不是周启安?那又会是谁,会特意为了她,把夏莉买凶伤人的事捅到媒体面前?
“我倒猜着,可能是之前打压沈氏的海外神秘财团。” 周启安的语气忽然平淡下来,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他们应该是转移到东市了,看这架势,是要对东市的沈氏动手。这次帮你,或许只是个巧合,毕竟夏莉和沈氏也有点牵扯。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没什么证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说不清,那神秘财团为什么要对沈氏穷追不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还是藏着什么私人恩怨,现在都没个准数。”
路雨潼默默听着,心里暗道:商场果然是无硝烟的战场,哪怕没有真刀真枪的厮杀,也处处是刀光剑影,稍不留意就会被卷进漩涡里。
“路医生,对不起。” 周启安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满是歉意,眼神也沉了沉,“说到底,是因为我,你才被卷进这些事里。简阳那边我已经教训过了,他不该没跟你商量就去找你,给你添了麻烦。”
“这事不怪简阳。” 路雨潼摇摇头,语气诚恳,“他也是关心你,想让你早点站起来,没什么错。”
话锋一转,她看着周启安,眼神里满是认真:“对了周先生,既然聊到这儿,我想再跟你提一句 —— 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让我帮你治腿。我是医生,也想看着你早日康复,重新站起来。”
周启安猛地抬眼,目光紧紧盯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神看到心底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又掺着点审视:“你不怕周家?尤其是经过这次的事,你还想帮我治腿?就不怕夏莉再找你麻烦?”
“我没什么好怕的。” 路雨潼的声音平稳,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像淬了光的石头,“我是医生,眼里只想着治病救人,没想过其他的。”
“多谢路医生的好意,但我暂时没打算治。” 周启安的语气骤然变得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一道关死的门,“我不想连累你。周家就是个龙潭虎穴,吃人不吐骨头,你一个小姑娘,没必要掺和进来,平白惹一身麻烦。这件事,就先这样吧。”
路雨潼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没用,便没再坚持。她安静地拿起筷子吃饭,偶尔会望向窗外的夜色 —— 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神里藏着几分出神,心里还在琢磨着那神秘帮手的事。
沉默了片刻,周启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像冰碴子似的:“路医生,周锡庭是个危险的人 —— 或者说,他就是个疯子。你以后一定要离他远点,别跟他有任何牵扯。”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指尖夹着烟,打火机 “咔嗒” 一声响,火苗舔舐着烟卷。看着烟气在眼前缓缓萦绕,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沉郁:“有兴趣听听,我和文欣,还有周锡庭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