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白烛沉哀（二）

一晃，又过了两天

萧五来到输液的最后一天

按照五人之前排好的陪护轮值表，今天过来陪她的是张极

午后两三点钟，医院人流量依旧很大。张极拎着帆布包，里面装着痕检随身的简易工具包，还有给萧五带的小点心

他一身简单浅灰色短袖，眉眼沉静，做事向来有条不紊

张极拿一把折叠遮阳伞撑开，罩在萧五头顶

萧五笑了笑

张极语气平淡，却藏着关心

萧五举手投降

两人走进医院大楼，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一路上，走廊里医护来去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时不时能看见护士、医生脚步匆匆跑过，病房门口站着神色凝重的家属

一路上已经遇见两拨医护推着盖白布的转运床，匆匆从普通病区通道离开

萧五一开始没有放在心上，可连续两次，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张极脚步一顿，职业本能瞬间被触发

他是行走的痕迹数据库，对环境、周遭异常敏感度刻进骨子里。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走廊两边病房门牌

ICU、重症监护室死亡率高，频繁转运遗体是常态。可刚刚两具，全部来自三号楼二层普通内科病房

那一层，收治的大多是轻症调理、慢性病休养的病患，几乎极少出现猝死、抢救无效的情况

张极眉头缓缓拧紧

萧五侧过头

张极目光望向二层病区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萧五回想这两天零碎听到的闲谈。前几日王桂兰老太太离世之后，医院内部私下就流传消息，普通病房接连又走了三个人。当时大家只当是凑巧，老人集中发病

此刻被张极点破，一股淡淡的寒意爬上萧五后背

张极指尖轻轻摩挲，脑海快速梳理信息

来往护士步履匆匆，没有人刻意对外宣扬，所以外界几乎不知情

张极摇摇头，眼神严肃

他看了一眼输液室方向

萧五走进输液室落座。今天林晓轮班在这里

女孩依旧眉眼腼腆，做事小心翼翼，看见萧五，眼底闪过一丝感激，轻轻朝她点了点头，过来给她扎针

这一次林晓十分顺利，一次就扎准

张极没有进输液室，在病区走廊闲逛，装作等候家属的访客，不动声色听着护士站、护工之间的闲聊

护工大姐靠在角落小声吐槽

“最近真是邪门，二层普通病房，接二连三出事，搞得我们夜班都心慌慌”

“谁说不是，明明看着还能吃饭聊天，一转眼人就不行了”

“医院内部排查好几次，什么都查不出来，只能归为基础病恶化”

“希望别再出事了，我们都怕”

张极默默把这些话全部记在心里

一个多小时，输液结束

萧五拔针按压好手背走出输液室

张极迎上来，面色沉敛

两人不再停留，快步离开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可萧五心底依旧压着一层阴霾

坐上出租车，一路赶往侦缉队办公大楼

推开办公室门，屋内冷气十足。朱志鑫正在翻看旧案卷宗，桌面上摊满纸质文件；苏新皓刚从法医室回来，白大褂还没有完全脱下；左航翘着腿坐在办公桌边，手里把玩一支笔，在梳理几份审讯笔录

张泽禹刚从晚风铺送完东西过来，正抱着外卖炸鸡，跟办公室新人警员打闹说笑

看见他俩回来，几个人齐齐抬头

张泽禹举起炸鸡袋子

萧五摇了摇头，神色没有往日轻松

张极走到会议桌边，伸手把刚刚收集的信息全部摊开

办公室的嬉笑声瞬间停下

朱志鑫合上卷宗，身体微微前倾

张极条理清晰，把医院普通病房接连多起毫无征兆死亡事件讲出来，把护工闲聊、死亡全部集中低风险病区，第一起死者就是之前刁难林晓的王桂兰老太太，全盘托出

萧五在一旁补充

左航放下手中的笔，脸上散漫笑意褪去

苏新皓皱起眉头

朱志鑫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眉心蹙起。他信奉证据，不会凭直觉定罪，可多重反常叠加，已经无法忽视

朱志鑫站起身

当地公安局就在隔壁街区。几人简单整理材料，立刻过去沟通情况，提交疑点，请求对五起死亡事件重新复核

当地公安局局长接待他们，听完全部陈述，态度十分客气，但面露为难

“朱队长，我理解你们的职业敏感度。我们内部已经核查一轮，病历完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家属也没有提出异议，所有死亡，从纸面证据看，都符合疾病猝死特征。没有立案条件”

朱志鑫不放弃，依旧据理力争，争取到有限的调查许可：不正式立案，允许侦缉队配合警方，开展为期五天的外围秘密调查，不能惊扰医院正常运营

走出公安局大楼，傍晚的风迎面吹来

朱志鑫望着天边沉沉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