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白烛沉哀（三）

接下来五天，六人分组行动，开展秘密调查

侦缉队四人，与当地警方的技术人员协同；灵探双人组萧五、张泽禹作为外部协助人员，私下走访医院周边、护工、离职护士，搜集坊间消息

六人并不时时刻刻扎堆，分成多组错开时间进出医院，避免引起医院内部人员警觉

朱志鑫主要对接警方，调取五名死者全部电子病历、医嘱记录、护士值班排班表，逐条比对，寻找时间线漏洞。他做事沉稳，一页一页核对，不放过任何一处微小改动痕迹

张极发挥痕检专员的专长。在警方许可下，对五间出事的普通病房，做复勘

病房已经全部清理消毒完毕。事发之后，床单被褥全部更换，地面反复消杀。张极带着痕检工具，毫米级搜寻痕迹。地板缝隙、输液挂钩、床头柜边角、水杯、呼叫铃按钮，全部细致检查

可病房经过完整消杀，几乎没有残留任何纤维、指纹、外来微量物证

张极摘下手套，眼底带着挫败

苏新皓向家属沟通，争取到两具遗体的二次复检解剖许可

解剖台上，他严谨检查脏器、血液样本，筛查毒物、异常药物成分。尸体表面没有外伤，脏器病变，表象完全符合老年人基础病急性衰竭

几轮毒理筛查，全部阴性。没有检出常见有毒药剂

苏新皓摘下口罩，眉眼凝重

左航则负责约谈相关人员。医生、值班护士、护工、当晚同病房其他病人

他审讯与心理侧写能力顶尖，问话松弛，看似随意聊天，实则步步试探，捕捉微表情，挖掘口供漏洞

当晚值班的几位医生，每个人的口供逻辑闭环，情绪反应没有破绽

其中一名医生，恰好多起死亡发生时，都有值班记录。所有证据，仿佛全部隐隐指向这名医生。时间线对得上，他有接触全部病人的条件

就连部分护工私下闲谈，也隐晦怀疑这位医生

线索指向性强得过分，几乎明明白白把嫌疑人摆到众人眼前

左航结束一场谈话之后，靠在走廊墙壁上，揉了揉眉心

左航低声对朱志鑫说

另一边，萧五和张泽禹，利用灵探的身份，四处打听

张泽禹翻阅厚厚一摞本地灵异卷宗，试图从民俗、异象角度寻找突破口。五天跑遍医院周边小卖部、夜班保安、离职护工，收集各种流言传闻

张泽禹合上厚厚的卷宗

萧五试着微弱感知病房残留气息。可是每一间出事病房，经过反复消毒通风，精神感知捕捉不到任何怨气碎片

她不敢过度动用天赋，稍微集中精神就脑袋发昏，阵阵眩晕袭来

才刚刚恢复一点的身体，连续高强度跟着跑外勤，已经在透支

五天时间匆匆而过

所有调查全部走完

傍晚，一行人回到当地公安局会议室。桌面上堆满厚厚的卷宗、报告、解剖记录、口供笔录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疲惫

五天全力追查，一无所获

纸面证据全部支持“医疗意外，自然死亡”

唯一的怀疑对象医生，线索指向强到反常，左航侧写判定大概率是被人栽赃，却拿不出证据证明有人嫁祸

当地公安局局长再次过来，看着满满一桌子材料

“朱队长，各位。五天调查结束，所有能做的核查都做完了，没有刑事立案的支撑依据”

局长语气诚恳，“我理解你们职业直觉，但是办案依靠实打实证据，不能靠直觉怀疑。到此为止吧”

朱志鑫沉默，指尖按住一份份报告。他内心清楚局长说得没错，法理之中，一切看证据。可是多年侦办重案的直觉，不停在告诉他，这五起死亡，绝对不是单纯巧合

离开公安局，夜色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大家没有各自回家，全部返回侦缉队办公室

窗外夜幕沉沉，城市霓虹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内。办公室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没有下班的念头

一股挫败感笼罩整个房间

明明嗅到了破绽，明明察觉事件不对劲，可所有物证、口供全部死死封住出口，找不到突破口

张泽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挠挠头发

张极坐在电脑屏幕前面，一遍一遍重新回放调取到的监控片段，眼睛熬得微微发红，鼠标来回拖动进度条，反复查看病区走廊监控录像。监控画面里面，人来人往，看不出异样

苏新皓重新回到验尸房，再次复检样本，希望能发现漏掉什么细节

左航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这几天所有被问询人员的对话、微表情，在脑海拆解每一句口供

朱志鑫站在长桌边，一页一页重新翻阅厚厚的全部案卷，台灯灯光落在他肩头，安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萧五体力已经到极限。连日跟着跑调查，睡眠不足，脸色又重新泛白，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不想拖大家后腿，便拿了一叠打印出来的护理记录资料，蜷在办公室角落的长沙发上

安静躺着，不打扰其他人工作，目光落在纸张上面，一页一页慢慢翻看

身体沉重，疲惫如同潮水席卷上来。明明强撑着精神，意识却渐渐模糊

纸张从指尖滑落，萧五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办公室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翻卷宗的细微声响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住萧五

四周空空荡荡，分不清方向，脚下没有地面，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忽然，无数嘈杂的人声，尖锐的指责，从四面八方涌入耳朵

“你们医院怎么回事啊！就派这么个小护士？！是没人了吗？！”

“你到底行不行啊！扎多少次了还扎不上？！”

“让你帮我倒点水怎么了？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到吗！护士长呢？！”

“唉……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是还这样继续下去，你还是趁早离开吧”

“我说了我不戴，你听不懂话是吗？”

一句句，刻薄、不耐烦、呵斥，连绵不绝钻进耳膜

萧五站在黑暗之中，茫然四顾

话音落下，眼前骤然亮起

黑暗褪去，切换成清晰的碎片化画面

年轻女孩一身护士服，孤零零站病房之中。四面八方看不见的人，不停对着她斥责、刁难。女孩肩膀微微发抖，低着头，肩膀缩在一起

萧五瞳孔震动

不是鬼魂残念，这是一段封存的记忆碎片。她在梦境之中，触碰到某个人深埋心底的过往

画面继续流转

还是那个穿护士服的女孩。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滔天的压抑恨意，如同冷水扑面而来，萧五都能切身感受到那一份积压已久的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来指责我

为什么……为什么！

女孩缓缓抬起头，猛地转过脸，直直望向萧五的方向

萧五猛地惊醒

大口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

办公室台灯暖光照在脸上

听见动静，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上的事情，全部快步围过来

张泽禹第一个冲到沙发边，满脸焦急

左航眉头紧锁，满心自责

张极抽出纸巾，俯下身，轻轻替她擦去额头的冷汗，动作温柔

几个人七嘴八舌，都劝她放下案件好好休养

可萧五完全听不进去耳边的叮嘱

梦里那一段段被苛责的画面，女孩攥紧拳头的恨意，不断在脑海盘旋

她瞬间抓到所有人都遗漏掉的线索缺口

萧五猛地撑住沙发，不顾头晕，挣扎起身，踉跄走向旁边的办公电脑

朱志鑫上前一步，想要拦住她

萧五摇头，手指快速敲击键盘，调出那五名死者全部住院期间护理登记档案

其余五人见状，纷纷围拢到电脑显示器跟前

屏幕上面，一条条护理执行记录滚动。医生开的医嘱，每一次巡房、给药、护理操作，都需要当班护士签字确认

五名死者，每一个人的护理记录表单上，反复重复出现同一个签名——林晓

每一位死者离世前后的班次，负责护理，签字确认的，全都是护士林晓

萧五指尖点着屏幕上面那一串清秀的签名，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