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时的眼神暗号

周五傍晚的风带着秋意，吹得小区里的桂树落了一地碎金。时微坐在书桌前，手指反复摩挲着画本里那张未完成的速写——画的是阳台运球的沈星沉，发梢还沾着雨珠，线条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玄关传来苏婉的声音，她赶紧合上画本，起身走出房间。

“微微，快收拾一下，今晚跟沈阿姨和星沉出去吃饭。”苏婉手里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递到她面前，“穿这个，显得精神。”时微接过裙子，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心里却有点慌——自从上次雨中共撑一把伞后，她还没跟沈星沉好好说过话，现在要一起吃饭，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沈星沉是在她们收拾好后回来的。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手里拿着一个篮球，看到时微身上的裙子，眼神顿了顿，又很快移开，像只是扫过一件普通的家具。“走吧。”他说完，率先打开门，红色的篮球挂件在钥匙串上晃了晃，时微看着那个挂件，想起他衣领内侧的“星”字，心跳又快了半拍。

餐厅选在小区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包厢里的灯光暖黄，木质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沈曼拉着苏婉坐在主位，时微和沈星沉自然地分到了相邻的位置。她坐下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两人同时往两边挪了挪，空气里瞬间弥漫开尴尬的气息。

“微微，多吃点这个糖醋排骨，阿姨知道你喜欢甜口。”沈曼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时微碗里，笑着看向沈星沉，“星沉，你也多吃点，别总想着打球，都瘦了。”沈星沉“嗯”了一声，夹了一块青菜，却没吃，只是放在碗里，目光落在桌角的花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婉喝了口茶，看向沈曼：“说起来，还要谢谢星沉，上次下雨帮微微回家，不然她还得在学校等我。”时微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头扒饭，却感觉到沈星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头顶，暖暖的，像傍晚的阳光。她不敢抬头，只能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蹦个不停。

“星沉这孩子，看着冷，其实心细着呢。”沈曼拍了拍沈星沉的肩膀，“上次还帮我把阳台的花盆搬下来，怕台风刮倒。”沈星沉没说话，只是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沈曼碗里，动作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时微偷偷看他，发现他的耳尖有点红，大概是被沈曼夸得不好意思了。

吃到一半，时微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水杯。水顺着桌布往下流，眼看就要洒到沈星沉的裤子上，她慌忙去扶，却和沈星沉的手撞在了一起。他的指尖很凉，触到她的手背时，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收回手。时微的脸更红了，赶紧用纸巾擦桌子，却听到沈星沉的声音：“我来吧。”

他拿过她手里的纸巾，动作熟练地擦着桌上的水迹，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都像有电流划过。时微看着他低头擦桌子的样子，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突然觉得，其实他也没有那么难接近。她想起他送的画具，想起他雨中倾斜的伞，想起他收拾的碎调色盘，心里的暖意像水一样漫开来。

“对了，微微，”苏婉突然开口，“下周学校有运动会，你报了什么项目吗？”时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没，我不太擅长运动。”沈曼笑着说：“没关系，重在参与嘛，星沉报了篮球比赛，到时候你可以去看看，给星沉加油。”

时微的心里“咯噔”一下，看向沈星沉，他刚好也在看她，眼神撞在一起，像两颗流星相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的眼神里好像有什么，比平时柔和，又比平时复杂，时微没看懂，却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窗外的夜景。沈星沉也收回了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却没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杯壁上留下了淡淡的红痕——是刚才碰到时微手背时，不小心蹭到的她的口红。

吃完饭，沈曼和苏婉走在前面，聊着家常。时微和沈星沉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晚风把桂花香吹过来，落在时微的发梢，她偷偷看沈星沉，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这次没有很快移开，而是停留了几秒，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悄悄发酵。

“那个……”时微率先开口，声音有点发颤，“谢谢你的画具，还有上次帮我收拾碎片。”沈星沉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没什么。”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画具好好用，别浪费。”

时微点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还想问问他衣领内侧的“星”字，却听到前面苏婉在叫她：“微微，快过来，沈阿姨有东西要给你。”她只好作罢，跟着沈星沉往前跑，路过他身边时，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胳膊，他伸手扶了她一下，指尖触到她的手腕，很轻，却让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回到家，时微坐在书桌前，想起刚才聚餐时的眼神对视，想起沈星沉扶她时的指尖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打开画本，想把刚才的场景画下来，却发现画本里夹着一张便签——是沈星沉的字迹，上面写着：“下周运动会，篮球比赛在周六下午三点。”

没有多余的话，却让时微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拿着便签，走到窗边，看到沈星沉的房间还亮着灯，偶尔能听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好像怕吵到她。她想起他刚才在餐厅里的眼神，想起他递过来的纸巾，想起他说的“没什么”，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也许，他对她的好，不只是出于“同住者”的礼貌。

就在这时，她听到沈星沉的房间传来开门声，赶紧躲回书桌前，假装在画画。沈星沉路过她的房间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却没进来，只是说了句“早点睡，明天不用早起”，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时微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张便签，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沈星沉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要给她写便签，告诉她篮球比赛的时间？他是不是也像她在意他一样，在意着她？

这个疑问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慢慢生根发芽。她不知道答案，却开始期待下周的运动会，期待能在篮球场上看到他的身影，期待能从他的眼神里，找到更多的线索。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沈星沉的房间里，他正看着手里的水杯——杯壁上还留着淡淡的口红印，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印记，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耳尖却悄悄泛红。他其实早就想告诉她篮球比赛的时间，却没敢当面说，只能用便签的方式，偷偷传递这份在意。

夜渐渐深了，小区里的桂花香还在飘，落在两个人的窗前，像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秘密，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